离把最后一只茶杯擦干,放回架子上,顺手关了柜台后面的灯。
茶馆里只剩下靠墙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木质桌面上,照出几道浅浅的纹路。
他从厨房端出一碟炸虾,搁在银狼面前的小桌上。
“别忘了吃饭。”
银狼正窝在椅子上打游戏,闻言瞥了一眼碟子。
炸虾炸得金黄,还冒着热气,面衣薄脆,虾尾翘着,摆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拿了一只,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边的杯子,清茶。
她之前放的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离换走了。
“可惜没有可乐。”她嘟囔了一句。
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路过她身边时,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不要挑食,这已经算是小灶了,贝洛伯格可没有虾,也没有可乐。”
银狼捂着额头,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她确实没法反驳。
这虾是离专门从基地带的,冻在冰柜里舍不得吃,今晚才拿出来给她炸。
要是换她自己,最多泡碗速食面,连火都懒得开。
可她嘴上不肯认输,又嘟囔了两句。
离没理她,转身去关大门。
银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我的游戏机能给我玩吗?”离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耳机挂在脖子上,灰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
这副样子,跟白天挡人时那种冷冰冰的架势判若两人。
“反正都下班了。”银狼又补了一句。
离想了想,到底还是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把游戏机拿了出来,递给她。
为了不违和,那些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游戏机都被离收了起来,只给银狼留了两个老古董,这几天给小家伙憋坏了快。
银狼接过游戏机时,指尖蹭过他的手心,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她把游戏机抱在怀里,缩回椅子上,开机,翻出存档,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一小方屏幕的光里。
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起来,你在我这里,卡芙卡和阿刃去仙舟那边,不需要帮忙吗?”
“她自有办法。”
银狼头也没抬,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着,“卡芙卡那个人,最擅长跟人打交道 刃跟着她,顶多就是板着脸当摆设,用不着我。”
她打完一关,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脚翘到另一张椅子上,“还是跟着你好,阿刃这个坏蛋就会催我早睡。”
离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银狼还是缩了缩脖子。
她太熟了,离每次用这种眼神看她,下一句准没好话。
“你今晚再熬夜,下个月零花钱就交给阿刃帮你管着。”
“别!”
银狼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游戏机差点脱手,“我睡,我待会儿就去睡,零花钱我自己管。”
她把游戏机往怀里一塞,人也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往自己房间溜。
经过离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离已经在收拾桌上的碗碟了。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低头把银狼吃剩的虾壳收进碟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准备把这一天所有的琐碎都安安稳稳地收拾好。
银狼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
她其实想说谢谢来的。
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从小就是一个人,在那些她自己也记不太清的年月里,没人管她几点睡,没人在意她吃没吃饭,更不会有人在她熬夜打游戏时把可乐换成清茶,再在她头顶敲一下。
她以前觉得这些都无所谓。
一个人挺好的,自由,无拘无束。
后来她遇到卡芙卡,又遇到阿刃、艾利欧、流萤,还有离。
她开始觉得跟人一起住也挺好的,尤其是跟离。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大概是,她终于知道,原来有人会把冰柜里最后一盒虾留给你,然后在你熬夜的时候板着脸说“不行”。
她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反锁。
反正离也不会进来。
他只是会在客厅里把碗洗完,把灯关好,然后在经过她门口时停一停,听一下里面的动静。
听到按键声停了,他才回去睡。
银狼躺到床上,把游戏机搁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游戏机什么的,其实她只是有些享受离这样惯着自己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是会开心一些。
第二日清晨,离照例出门买早报。
贝洛伯格的早晨很冷,街面上行人不多,空气里飘着从筑城者旧烟囱里漏出来的煤灰味。
他裹着那件厚外套走到广场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广场上站满了银鬃铁卫,列成两排,持枪肃立。
为首的是一个他没见过但很熟的年轻女子,银发,身姿笔挺,腰间佩着长枪,正朝大守护者宅邸的方向微微仰着头。
她的神情很冷,像一块刚磨好的铁。
离认出了那个阵仗。
是抓人用的。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了一会儿,很快在街角发现了桑博。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广场边上,正靠在一根路灯柱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面包。
离走过去,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了?”
桑博把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摇着头,“昨天那几个人是骗子,大守护者今早发现了,现在准备直接把人抓回去审问。”
他嘴上说着“骗子”,眼角却弯着,半点正经模样都没有。
接着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离耳边,“骗不骗的,我们还不知道嘛,不过我也搞不懂可可利亚在想什么,可能是更年期来了。”
离瞥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桑博了。
这人出现在这种场合,要么是看热闹,要么是准备搞事。
他大概率两样都占。
离没打算拦他,只丢下一句,“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但你最好别把人弄伤了。”
“放心放心,我办事最温柔了。”
桑博打了个哈哈,一转身就消失在街角的人堆里。
来去如风,比上回溜得还快。
离也懒得管他,把刚买的早报往垃圾桶里一塞,转身往停云馆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
可可利亚....这女人昨天才让杰帕德给列车组安排住处,聊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一晚上就想不明白那几个人是什么身份。
估计是边上有个弄臣在搬弄是非,把话说到她耳朵里,她不处理也不行。
不过就这几个人来,也没有动真格的意思,估计是两头下注....
这里有星核影响,常规通讯手段也不管用,孤立无援的环境...就当是历练吧。
离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毕竟家里还有只喊饿的小狼要管。
银狼昨晚睡得早,今早应该已经醒了,按照惯例,她会趴在桌上等离带早饭回来。
可离刚走到巷口,终端就响了。
是卡芙卡的视频通话。
他接通,屏幕上弹出卡芙卡那张精致而慵懒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墨紫色的家居衣,头发松松挽着,背景像是某个旅馆的房间。
“怎么样了?”她问。
“还好。”离答得很快,也很平淡。
卡芙卡的脸色沉了下来,眉眼间那点惯常的笑意收了起来,可离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问的是你,你不许出手。”
离点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
卡芙卡打断他,嘴角还带着笑,但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你是去度假的,不是去打架的,明白吗?”
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卡芙卡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他的“好”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的语气松下来,问了几句贝洛伯格的天气,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问银狼有没有熬夜。
离一一答了,声音不大。
卡芙卡听完,像是满意了些,准备挂断去忙正事。
可她临挂断前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补了一句,“我不在家,亲爱的有些太过放纵了呢。”
离的面色一紧,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卡芙卡已经挂了。
屏幕暗下去,他的耳朵却慢慢红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放纵卡芙卡了,这女人现在已经是有点无法无天的样了....
他站在原地,把终端塞回口袋。
银狼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老板,早饭呢?”
离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