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挥手让云骑军把卡芙卡押下去时,卡芙卡连步子都没慢半分。
她经过离身边时偏过头,朝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微笑。
然后她就跟着云骑军走了,深紫色的大衣在碎石堆后面一晃,消失在了泊位的拐角。
离看着她被带走的方向,心里明白。
卡芙卡是故意的。
她把自己送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着,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这样谁也不能说她抢了人。
可她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离面前,就是在告诉仙舟这些人....离是我带回来的。
你们要抢要争,那是你们的事。
但他的人是我带回来的。
你们得认。
镜流当然看懂了,所以她没有拔剑。
她已经忍到了极限,含光剑的剑柄被她握得发出极轻的嗡鸣,剑鞘上的寒气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出了薄雾。
可她到底没有出鞘。
她把剑压回去了,只是站在离身前半步的位置,像一堵墙。
兰裳没动,她站在离的另一侧,表情平静,六条尾巴收得很拢,尾尖的霜花也不闪了。
离看了她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兰裳平时不动,真要闹起来,他管不住,还好今天卡芙卡识趣,没给兰裳动手的理由。
泠霄的龙尾还卷在离腰上,力道没松。
月御站在最外侧,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卡芙卡被押走的方向,眉头皱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列车组那边,三月七已经把相机收起来了,星还站在原地看着离,丹恒站在她旁边,表情淡淡的。
然后丹恒拍了拍星的肩膀,列车组便开始陆续撤离。
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离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丹恒走了。
碎石堆上只剩下了仙舟的人。
镜流转过身,面对离。
她抬头看着他,赤瞳里的光很沉,沉到几乎看不见底。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泠霄的龙尾挡住了退路。
“老师。”镜流叫了他一声。
声音很轻,可离的后背已经绷紧了。
镜流伸手,把他身上披着的那件泠霄的外袍取下来,叠好,还给了泠霄。
然后她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离肩上。
那件外袍比泠霄的薄,带着霜雪的气息,凉丝丝地裹住他。
镜流把领口拢好,手指在他锁骨处停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她说。
“聊什么。”离看着她。
镜流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数他脸上每一寸皮肤。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风把字吹散,“老师....”
她的手从领口滑到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我不想跟她们分,你是我等回来的,是我先找到你的.....是在苍城废墟里你牵着我走出来的....是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离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缺席这几百年,家里这几个人好像多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镜流只是在陈述。
陈述一件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你想把我藏起来。”离说。
“嗯。”
镜流点头,坦然得让他心里发紧,“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和你,我练剑的时候你坐在旁边看书,你做饭的时候我给你递盐,我晚上抱着你睡觉,不用担心天亮之后谁又来敲门。”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慢慢滑到他的手腕,轻轻扣住,“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你有太多人放不下,所以我不逼你。”她
低头看着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腕侧按了按,“但今天你得跟我回去,只跟我。”
离没有说话。
泠霄的龙尾在他腰上紧了一瞬。
兰裳在另一边站定了,没有开口,可离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很重。
月御往这边迈了一步,被兰裳抬手拦住了。
兰裳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月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到底没有走过来。
“好。”离说。
镜流抬起头,看着他。她
的赤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很快被她压回去。
她没有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牵起他的手,转身往狐苑的方向走。
回到家,镜流先让离在正厅等了一会儿。
她给他倒了杯水,搁在他手边,又把他肩上那件外袍的领口理好,然后转身出了门。
她没说去哪,离也没问。
但他大概猜到了。
方才在流云渡,云骑军带走卡芙卡的时候,镜流看着那个背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被押走的犯人。
更像是在看一个她迟早要找上门的人。
她果然去找了卡芙卡。
离坐在正厅的竹椅上,端着那杯水慢慢喝。
院子里很安静,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檐下传来。
他喝完半杯水的时候,院门响了。
镜流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步子比走的时候轻了些。
离抬头看她,微微一愣。
她的赤瞳不像方才在流云渡时那样沉得发暗了,里面那层猩红的东西退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一种很静的光。
像是被人说了什么,或者她自己想通了什么。
镜流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伸手把水杯从他手里取走,搁到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从竹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镜流。”离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应。
她抱着他穿过正厅,穿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她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跟着覆上来,膝盖抵在他腰侧,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
她低头看着他,白发从肩头垂落,扫过他的脸颊。
她安静了几息,然后开口。
“老师,我去见了卡芙卡。”
离看着她。
他大概猜到了。
“我们聊了些东西。”
镜流的声音很轻,“不重要,但有一个共识。”
“什么共识。”
“你以后不能单独出门。”
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滑下来,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不能单独出现在外界 不管是谁陪着你,不能是她们,也不能是我,我们所有人一起看,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偷偷把你带走。”
离张了张嘴。
“镜流,我.....”
镜流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只是压住了他的唇,没有深入。
然后她退开半寸,看着他,赤瞳里的光依旧很平静。
“老师,听话好吗?”她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发毛。
可她的手没有停,指尖从他锁骨往下滑,解开他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又解开第二颗。
离抬手想阻止她,被她反手扣住手腕,按在枕边。
“卡芙卡的话不可信。”
镜流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声音闷在他皮肤上,“她今天能把你送回来,明天就能把你再带走,她不是仙舟人,她不在乎这里的规矩,她只在乎你。”
她的牙齿轻轻蹭过他颈侧的皮肤,力道很轻,却让他整个人绷紧,“所以我不能给她机会,也不能给任何人机会。”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她眼底翻涌着的东西,比方才在流云渡时更深。
“你已经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可我总觉得你还会走。
每次你出门,每次有人靠近你,每次我看到别人看你的眼神,我就觉得你还会走。”
她松开按着他手腕的手,改而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老师,我不想再等了,分别的每一秒都太长了,我不想再等一次。”
离看着她。
他想说“我不会再走了”,可他看着她那双赤瞳,忽然不确定这句话她能不能听进去。
镜流大概也不会相信这句话。
她信的只有一件,把他留在视线之内。
不能单独出门。
不能单独留在任何人的视线之外。
以后绝不会有单独出门的机会。
绝不。
镜流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吻了下来,这一次比方才深,也比方才重。
她的手从脸颊滑到他耳后,指尖按在他后颈某个位置,力道很准,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们喜欢咬离,喜欢在离的身上留下些印记,一部分是因为离的气息令人着迷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离是狐...
狐会在喜欢的人身上留下印记,或轻咬,或亲近,但离从未有过这种行为。
或许是离觉得她们不够亲近?
谁都不知道,所以她们会给离留下印记,让离明白自己的心意,但离不回应。
所以她们只能变本加厉,直到离明白。
离没有再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
“离....”
“嗯。”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