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兰裳就动身了。
她走得很干脆,连商会那边的例会都推了,只留下一句“去匹诺康尼谈几笔瓷器生意”。
没人怀疑她。
鸣火商会的副会长,满寰宇跑是常态,一年到头能有半年在仙舟上待着。
匹诺康尼那边的家族聚会向来铺张,瓷器杯盘的采购量极大,兰裳过去分一杯羹,再合理不过。
更何况,仙舟人记忆里那个九尾的身影早就淡了,但这位六尾狐商人的分量可一点没减。
六条尾巴,堪比剑首的实力,手腕硬,脾气也不算软。
上一个敢在生意桌上跟她动歪心思的对家,现在的坟头草确实已经长得老高了。
至于家里那几个....
泠霄和月御虽然急,但兰裳明面上是去谈生意,她们就算想跟着,也没理由。
景元神策府那边一堆事脱不开身,瑶星依旧深居简出,唯一知道她真实意图的只有丹枫。
丹枫确实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她坐在鳞渊境的水亭里,端着茶,看着兰裳的星槎升空。
她没理由去拆穿,现在顺着兰裳来,才有机会接近那只狐狸。
离身边围着的人太多了,兰裳跟离的关系最深,从苍城就绑在一起的同根同源,没有兰裳的默许,谁想插手都难。
现在兰裳自己去了,丹枫只需要等。
等兰裳把人带回来,她自然有办法在狐苑里占个位置。
星槎跃迁了几次,抵达了匹诺康尼。
兰裳把星槎停在港口,拎着一只小巧的手提箱,踏进了这座奢靡的梦境之城。
她今天没穿仙舟的服饰,换了一身贴合匹诺康尼风格的墨绿色长裙,裙摆上用暗线绣着生意场上的花样,六条毛茸茸的尾巴被巧妙地收拢在裙摆的褶皱里,只露出一点不起眼的边角。
她走在黄金时刻的街道上,活脱脱就是一位来谈大生意的外地富商。
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放下手提箱,打开。
里面没有账本,也没有合同,只有那条雪白的狐尾。
兰裳把狐尾捧在手心,闭上眼。
在匹诺康尼这个由梦境编织的地方,虚数能的感应会被削弱,但她和离同根同源,这种联系比任何术法都靠谱。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找到你了,躲得真远呐。”
她合上箱子,拦下了一辆悬浮车,报出了白日梦酒店的名字。
坐在车里,兰裳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灯牌,心里盘算着。
她没打算像镜流那样硬抢,也没打算惊动匹诺康尼的家族。
她只是去接人,顺便看看那个把离拐跑的小丫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当然,如果镜流不肯交人,她也不介意用生意人的方式,好好给这位剑首上一课。
有天生的感应,兰裳很快就摸到了离的住处。
此时离刚吃过午饭,正瘫在沙发上思考下午该玩点什么。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极其熟悉、极其笃定的节奏。
离以为是酒店的服务生,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六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裙摆后若隐若现。
她脸上挂着极其标志性的微笑。
“好久不见哦,夫君。”
兰裳微微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发腻,“我来接你了。”
离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兰裳...”
话还没说完,兰裳已经一步跨进门里,连人带话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力道不小,撞得离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扶住她的腰。
兰裳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雪莲香瞬间盈满鼻腔,让她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她很快又皱了皱鼻子,在他颈侧蹭了蹭,嘟囔道,“嗯...还是那么香,就是有点别的味儿。”
显然是某个白毛丫头留下的味道。
客厅里,听到动静走出来的镜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手搭在腰间的含光剑上,声音清冷,“你怎么来了?”
兰裳从离怀里抬起头,笑眯眯地瞥了镜流一眼,不仅没松手,反而把离抱得更紧了点。
“一声不吭把我男人带走快一个月,连个消息都不发,我还没问你呢。”
她把视线拉回到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伸出手,心疼地捏了捏离的脸颊和手腕,“瘦了点,我就知道,这丫头光顾着自己解馋,肯定照顾不好你。”
“我哪有照顾不好他?”
镜流当场炸毛,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每天吃的饭都是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
兰裳挑了挑眉,松开离,转过身,不慌不忙地迎上镜流的视线,“一日三餐都是清淡的?没给他做点他爱吃的?你只想着怎么把他拴在身边,有没有想过他开不开心?这一个月,他出过几次这间酒店的门?”
镜流被这一连串问题噎了一下,脸色憋得微微泛红,却硬是找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这一个月,她为了防着仙舟的人找过来,确实很少带离出门。
离夹在两人中间,看了看满脸写着“我要拔剑了”的镜流,又看了看老神在在、气场全开的兰裳,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那个...我也不是特别闷...”
“你闭嘴。”
兰裳和镜流异口同声地转过头,异口同声地甩出一句。
离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往沙发上一靠,打算把战场交给这两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对上,没他插嘴的份。
兰裳收回视线,重新挽住离的胳膊,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温柔,“行了,收拾收拾东西,这地方虽然不错,但住久了容易做梦做傻了。
跟我回罗浮,我给你做顿好的补补。”
“想带他走?你问过我了吗?”镜流挡在门前,赤瞳里满是抗拒。
兰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界老手的从容,“镜丫头,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乖乖让开,我们一起带着他回去,之前的事我就不跟其他人提了,第二,你要是非拦着....”
兰裳顿了顿,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算了,你要明白,离的环境需要安全,一个人,不够。”
镜流的脸色变了变。
她咬了咬牙,手在剑柄上攥紧又松开。
兰裳还在笑,“你能解决一个呼雷,那再来一个造父呢?”
“或者...一位绝灭大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