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裳把茶杯放下,袖子轻轻一拂,桌面上多了一个精致的长条木盒。
她指尖在盒盖上一挑,盒盖滑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雪白的狐尾。
尾巴保存得极好,毛发依然透着柔和的银色光泽,隐隐还散着一股清冽的雪莲香。
丹枫看着那条尾巴,愣了一下。她认得出来,那是离的。
“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丹枫问。
“早就拿回来了。”
兰裳把那条尾巴捧在手里,手指顺着毛发的方向轻轻抚了抚,“当年你们搞那个化龙妙法失败之后,这东西就被十王司收走了。
我后来去收拾残局,顺手就收起来了。
毕竟是自家大狐狸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就扔在那落灰。”
丹枫沉默了两秒,眼神微动。
她当然知道兰裳拿这尾巴干什么用。
兰裳和离同根同源,都是狐族,她是最早得到离的赐福的,从一条尾巴长到了现在的六尾。
借助离以前留下的东西,她能很轻易地感应到离的方位。
兰裳把那条尾巴贴在掌心,闭上眼,将自己的气息探了进去。
只是一瞬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微光。
尾尖的霜花在空气中轻轻一颤,荡开一道看不见的涟漪。
“匹诺康尼....”
兰裳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笑,“这小丫头,还真是把人带得够远的,都跑到梦里面去了。”
“能联系上吗?”丹枫问。
兰裳摇了摇头。
“镜流那丫头专门在周围做了屏蔽,我试着探了一下,没法直接沟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尾巴,指尖轻轻点着,“不过,只要能大致感应到方位,我就能摸过去,光靠这道屏蔽,拦不住我。”
丹枫听了,微微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松开,“你打算过去?”
“当然得过去。”
兰裳把离的尾巴小心地收回木盒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之前我不急,是因为我知道她是镜流,是仙舟的剑首,将军之下最耀眼的锋镝。
这丫头从苍城起就跟着离,被离救下、养大。
离给了她家人和伴侣的纵容,给了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色彩,最后还在她眼前‘死’了一次。
所以这几百年她过得比谁都煎熬,所以她这次把离带走,我没拦。”
兰裳默许她胡闹,也是希望离能好好安抚安抚她,不然家里天天这么闹腾,离不开心,她看着也烦。
她端起杯子,把里面剩下的茶水喝完,话锋一转,“但这都快一个月了 匹诺康尼现在的梦主可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那个什么家族聚会,表面装得光鲜亮丽,背地里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万一哪个脑残的老东西想拿我家大狐狸做什么文章,就那狐狸现在虚弱的样,指不定要吃亏。”
兰裳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六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护犊子的冷意,“记得保密,我可不想让月御和泠霄那两个暴脾气的知道。
你知道的,曜青那边的,不管是人还是狐,都是个顶个的冲动。
要是让她们知道匹诺康尼有人敢算计离,怕不是明天就要带着舰队去把人家星系给拆了。”
丹枫抬眼看她,“你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最省事。”
兰裳笑了笑,恢复了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把离带回来就行,顺便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梦主上点眼药。
至于镜流.....
如果她肯乖乖把人交出来,我就不跟她计较这私自离家出走的账。
如果不肯,哼,她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丹枫看着兰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炼药的事情。
与此同时,远在匹诺康尼的离已经快受不了了。
他瘫在酒店的沙发上,连抬个手指头都费劲。
现在的镜流,确实不怎么吃飞醋了,也不会动不动就拔剑要砍人,这本来是个好事。
但问题是,她把所有的醋劲儿全变成了另一种形式。
甚至于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就犯错了。
起因可能只是今天在楼下大堂,那个前台侍者多看了他两眼,又或者是出门买点心的时候,街边有个小姑娘冲他笑了笑。
镜流当时确实什么也没做,面不改色地拉着他回了房间。
可一关上房门,这只白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老师,刚才那个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镜流跨坐在他腿上,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扣子,语气平淡得很,“但我不砍人,我脾气好多了,对不对?”
离当时还没来得及点头,嘴就被堵上了。
现在,离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锁骨和脖颈上是一片新新旧旧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正端着水杯走过来的镜流,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流儿...”
离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我真受不了了,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把老骨头真得散架。”
“老师哪里老了。”
镜流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笑得一脸无辜,“再说了,这怎么能叫折腾呢?我这是帮老师活动筋骨,你身体底子弱,多动动才好得快。”
离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眼角直抽。
神特么多动动才好得快,哪有用这种方式活动筋骨的?
他现在腰酸得像是被拆了重装过一样。
“我刚才真的只是去买个点心,什么都没干。”
离试图跟她讲道理,“人家小姑娘笑一下,那是人家懂礼貌,总不能让人家板着脸吧?”
“我不管。”
镜流放下水杯,顺势靠进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垂下来的白发,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
“反正看我的男人,就是不行,看一眼,我就收一点利息,多看两眼,那就得加倍。”
“你这叫不讲理。”离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跟自家男人,讲什么理?”
镜流仰起脸,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一下,笑得格外好看,一双红瞳亮晶晶的,“老师,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干,我们...”
“打住。”
离赶紧把手抽回来,往旁边挪了挪,“不行,我要休息,我要睡觉...我今晚睡沙发。”
镜流看着他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也没去拉人,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地说,“那好吧,既然老师累了,我们就纯聊天,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点幽暗,“等兰裳她们找来的时候,老师要是敢帮她们说话,那到时候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离刚准备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们会找来?”
镜流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迟早的事,师父她们哪有那么好骗,不过没关系,大不了换个地方再藏。”
“......”
“还有,不准变成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