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感到意外。
他们以为老板会像刚才一样，找出录像带反驳他们的观点。
莫熙双手交叉：“他现在确实没有斯蒂芬·库里那么会打球。”
莫熙再次拿起遥控器，调出德罗赞的几个回合录像。
第一步极速爆发，无球空切的嗅觉，转换进攻中的绝对速度。
以及最核心的，在篮筐附近遭遇强对抗时，那种惊人的空中身体控制能力。
莫熙指着屏幕上正在空中躲避封盖的德罗赞：“斯蒂芬·库里的问题，是他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支撑得起他那套逆天的技术。”
莫熙看向球探们：“德玛尔恰好相反，他的身体已经到了那个级别，只是技术还没有到。”
莫熙合上桌上的文件夹：“技术可以教，有些东西，教不了。”
逻辑极其简单，却直击核心。
哈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身体天赋决定下限，技术开发决定上限。
新老板看上德罗赞，买的就是那副能够在nba高强度对抗下生存的肉体。
“最后一个。”莫熙向后靠在椅背上，“帕特里克·贝弗利。”
负责海外联赛的球探翻开薄薄的一页纸，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汇报。
“防守极其积极，像个疯子，作为后卫，拼抢篮板的数据不错。投篮极其不稳定，组织能力基本为零，目前在欧洲二级联赛混迹。”
哈珀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关于前两个名字，我听懂了您的逻辑。但这个贝弗利，我还是不明白。”
莫熙看着他：“什么？”
哈珀问：“为什么是他？如果您需要防守型后卫，自由市场上有一大把底薪老将可以选择。”
莫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斯蒂芬·库里进入联盟后，最大的训练问题会是什么？”
众人开始抢答。
“力量不足。”
“防守习惯差。”
“对抗能力弱。”
莫熙摇头，否决了所有的答案。
莫熙竖起一根手指：“他缺一个每天在训练场上都想弄死他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莫熙指着屏幕上贝弗利那张面露凶光的证件照：“这个就挺合适。”
一名年轻球探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哈珀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紧绷气氛第一次得到了缓解。
莫熙自己也笑了一下。
莫熙收敛笑容：“当然，现在不用急着把他弄回来，用次轮签把他的签约权控制在手里。让他在欧洲继续打，继续磨练他的防守和三分球。”
哈珀心里猛地一沉，收起了原本的轻松。
老板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再次展现了极深的心机。
他不仅看中了这个欧洲流浪汉，甚至连贝弗利现阶段最需要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不需要一个现在就来报到的毛坯，他需要一个在欧洲完成进化，随时可以回国补充战力的凶犬。
所有人都以为汇报结束了。
老板把答案都告诉了他们，接下来只需要回去围绕这三个人，写出天花乱坠的好话，把选秀报告做得漂漂亮亮就行了。
莫熙拿起桌上的三份球探初稿，沿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推了回去。
“重新做。”
哈珀愣住了，伸手按住滑过来的报告：“老板，哪里有问题？”
莫熙看着哈珀的眼睛：“我要的是反对意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莫熙语气冰冷：“我要知道斯蒂芬·库里的脚踝到底有多危险。我要知道德玛尔·德罗赞的投篮如果永远练不出来，他会跌落到什么级别的球员。我要知道帕特里克·贝弗利为什么可能永远进不了nba。动用你们所有的资源，去大学、去高中、去欧洲，全部查清楚。”
一名资深球探终于忍不住问道：“您不是已经决定选他们了吗？”
莫熙看着那名球探。
“我决定喜欢他们。”莫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代表我决定无视他们的问题。”
哈珀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莫熙下达最终指令：“我的任务，是在几百个人里找到值得球队去赌的人。你们的任务，是翻开他们所有的底牌，告诉我这个赌局可能怎么输。”
哈珀彻底不说话了。
他将桌上的三份报告收回公文包里。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拥有着远超年龄的绝对理智和控制欲。
会议结束。
球探们纷纷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哈珀拉上公文包的拉链。
莫熙突然开口问：“今年，我们抽到第一顺位的概率是多少？”
负责数据的球探立刻回答：“百分之十七点七，全联盟排在第三的概率。”
莫熙点了点头。
“不高。”
哈珀接话：“但也不算低，拥有很高的操作空间。”
莫熙拿起桌上的钢笔：“所以，现在讨论布雷克·格里芬没有任何意义，一切等抽签结束以后，我们再做决定。”
哈珀提着公文包，走到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莫熙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汤姆。”
哈珀回头：“老板？”
莫熙抬起头，眼神深邃：“再准备一份东西。”
哈珀问：“什么？”
莫熙一字一顿：“如果我们明晚真的在纽约抽到了第一顺位，我要立刻知道——”
莫熙看着哈珀：“全联盟三十支球队里，谁最想要布雷克·格里芬。”
哈珀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一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恐怖含义。
哈珀咽了一口唾沫：“您是说……”
莫熙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下一份文件。
莫熙语气随意：“只是做个预案。”
哈珀走出办公室。
他在门外安静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加州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昨天下飞机之前，他还在心里打草稿，准备联系东部几个老朋友，问问他们的球队还缺不缺资深球探。
但是现在。
哈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破旧的公文包，他突然一点也不急着找下家了。
因为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极度想看看，里面那个二十多岁，行事如疯子般严密的年轻老板，到底准备把这支烂了几十年的洛杉矶鱼腩球队，折腾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