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最高指令,已失效 > 第76章 无籍车队

第76章 无籍车队

    进口那道雪脊是天亮前挖通的。两个人把铁锹靠在生活机的轮子上,锹面上结的壳敲两下才掉。


    坑里的车按进来的顺序停着,车头朝里,尾灯只剩一盏还在闪。


    闻昭手里是昨天那一页纸。广播还挂在公共频道上,每念一遍,编号往前挪一位。


    “要进下一个收容点,”押尾车的人说,“得先交一份载体清单。交不出来,车队不进补给序列。”


    这一页没有人认领,也没有人拦着她填。


    第一辆运输机的车主过来报了三条。


    “能拉多少,罐里还剩多少,上一段路上修过哪一处。”他说,“这辆车就是这三条,别的不用问我。”


    “要不要对一下载荷。”闻昭问。


    “不用。”他说,“对上了,也不代表谁替谁担。”


    第二辆车的车主摆了一下手。


    “不报。”他说,“报上去的,就是下一站收人的顺序。”


    他说完就走开了,去掀自己车上盖着的那块布。


    蛛足工程体蹲在坑边,四条腿压进雪里。号牌磨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认得出一个字母。


    “我使过这几条腿。”一个用它干过活的人说。


    “另外两条是我使的。”另一个说。


    谁也没有报整台。


    “号牌另外一半在哪。”闻昭问。


    “我接手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说。


    “完整的那半块我也没见过。”另一个说。


    担保那一栏空着。


    手改雪橇有两只,并排靠在生活机的背风面。


    “这一只是我自己接的。”第一只的主人说,“接的什么件,记不清了。”


    “我这一只换过三次手。”第二只的主人说,“最后一次是拿半罐燃料换的,换的时候没有字据。”


    后勤拖架有一具是两辆车合用的。


    “那一具是我们的。”一辆车的人说。


    “是我们的。”另一辆车上的人说。


    到了担保那一栏,两边都不肯写自己的名字。


    生活机的门开着,里面一早就有人在煮东西。


    “我这一台不是车,是住处。”车主说,“住处的账和车不一样。”


    “报什么。”闻昭问。


    “几口人,用到什么时候,烧的是什么。”他说。


    报完他把门合上,门框上留了一圈水汽。


    太阳从白气后面露了一点,又压下去。梁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她那页纸翻过来。


    “这个写法不对。”他说。


    “这里没有人承认别人的身份。”他说,“你写车辆、编号、责任人,谁也不会在上面签。这一路换东西只认担保人:谁报的,谁担保。担保人担的是自己报的那一条,不担别人的。”


    闻昭把纸重新画成三栏:一台一报,一名担保人,一样能抵的东西。画完她才明白这一页为什么一直空着。


    她先填了自己那一行:姓名,担保人写她自己,能抵的东西那一栏空着。填到这一栏她才想到,三栏里她拿得出两栏,第三栏一样也没有。裴砚那一行好填,担保人同样写他自己。


    到照夜那一行,她停了笔。


    照夜不在名册上,也不在车辆那一页上。她立在凹地边那块压平的雪地上,撑着静态支撑。清单上载体那一栏得写她;车队里没有一个人能替她担保,也没有人有权替她签。


    闻昭把那一行空着,往后翻了一页。


    接驳员过来核过一次数。他把两台运输机的罐量、生活机的烧料和雪橇上的东西各念了一遍,念完在页边画了一道线。


    “这一道线算什么。”闻昭问。


    “算我核过。”他说,“不算我担保。担保是另一件事,我不做那个。”


    “人要不要报。”闻昭问。


    “这份单子上没有人的栏。”接驳员说,“人要报在别的册子上。那本册子车上没有。”


    “车上拉的是什么。”


    “四样:药、电池、供热片、零件。”他说,“四样都得靠下一个收容点的补给序列接上。”


    他补了一句:“这四样也不全是队里的。有两箱是替别人带的。”


    【载体清单自报(车队登记页)】


    【写法:车辆与机体逐台自报;一台一报;每一条要有担保人,担保人只担自己报的那一条】


    【已报:运输机两台,各报载荷与燃料,互不核对;生活机一台,车主自报为住处,不计入车辆;蛛足工程体一台,号牌不全,两名用者各报一半,担保栏空;手改雪橇两只,最后一次转手无字据,按货计;后勤拖架一具,两车合用,双方均不签】


    【拒报:一台运输机的车主不报;理由=报上去就是下一站的顺序】


    【未列:照夜,人格机核;她不作为任何人的载体申报;本队无人可担保,亦无人有权代签】


    【效力:本页只是自报;不是所有权,不是登记,不是通行凭据;进收容点前担保栏仍为空】


    她把这一页折起来,跟昨天那页叠在一起,塞进衣袋。坑里的雪脊已经清出缺口,风从缺口进来,把地上几片碎纸吹动了两下。


    报价是昨天进来的,压在短程台的记录里。管外路的那个临时领队一直没拿出来,等到雪脊挖通、车都停稳,他才把那一页摊在生活机的桌上。


    他摊纸的动作很轻,像是先让人看清这是一张纸,不是他的话。纸上写的是断轨客的回价:冰轨上有一道通行口,闸在他们手里;价是一台带连续层的人格机核;回话压在天黑之前。


    梁渡在旁边补了一句:冰轨的闸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件随时可以改主意的事;价一天一变,人只认当时那一次交换。他没跟那边做过买卖,只见过两车人折在上面。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主张走冰轨。梁渡说他挑路不挑人:路远一点、闸贵一点,他都能算;价钱里要是写的是一台机体,这一笔他算不了。


    临时领队把两条路的账并着念了一遍。走冰轨,不用进收容点,也不用交清单;走大路,进下一个收容点,多走一段,多烧的燃料折二十份。


    有人问,不进收容点行不行。回答是,不进补给序列就没有水、没有电池、没有药,供热片也领不出来。这一段路上没有第二个能补给的地方。


    “队里有一台。”临时领队说。


    他说这一句时没有抬头。说完他把手掌在纸上按了一下,像是替这句话找个地方放。两辆车的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另外几辆没有动静。这是两辆车的意思,不是这一队的。


    他从怀里抽出第二张纸,是一张交接单。上头已经写好了三样:一台人格机核,随车移交,作通行口的价钱。经手人那一栏打的是闻昭的名字。


    “我签不了。”闻昭说。


    她把笔拿起来,在那一栏上划了一道横线,横线旁边写四个字:无处分权。写完她把笔放回纸上,没有再添别的。


    临时领队没有收纸,转身朝减振车那边喊了一声,让技术席把接口的状态写一写。减振车里过了几秒才回话。


    “不写。”裴砚说,“我不做接口准备,也不判断她算不算能过闸的机核。这两件事都不在我这一页上。”


    最后问的是她自己。临时领队把问话放进公共频道,问得很短:这一台,你答不答。


    照夜隔了几秒才答。她先把两句话分开:一句是关于价钱,一句是关于下一段路。


    “我不做任何一条报价里的价钱。”她说,“这一句单独记。下一句是,下一段我还不答。走冰轨还是走大路,路的数我还没有看过;没有看过的路我不答。”


    她又添了一条:在她答以前,谁都不许把她的接口状态写进任何一张单子。写进去,那张单子就变成别人手上的东西。


    【断轨报价与三份分别作答(记录)】


    【报价:旧冰轨一道通行口;价=一台带连续层的人格机核;回话时限=天黑之前;来源=断轨客;不认车队身份,只认交易】


    【替代路线:走大路进下一收容点;多走一段,多烧的燃料折二十份;进点须交载体清单】


    【照夜:不作任何一条报价的价钱;下一段路今日不答(未看过路的数);在此之前不得把她的接口状态写进任何单子】


    【闻昭:在交接单经手人栏划横线,旁注无处分权;不代签,不作处分授权】


    【裴砚:不承接接口准备,不判断她是否属于能过闸的机核;本人仍在减振平躺位,途中不作精密操作】


    【生效:三份作答分开记,互不代理;任何一份都不得被读成车队立场】


    “要不要在这页上留你自己的字。”临时领队问。


    “要。”闻昭说。


    她写完那一行,报了一句。


    “这一行只写我答过的两件事。”她说,“我没答的不写。”


    临时领队把那两页纸叠起来收进口袋,没有再往公共频道上说一句。有人回去掀开发动机盖,有人拎起锹去清雪脊剩下的那半截。


    路是下午定下来的。走大路。没有人喊这一句:临时领队把那页冰轨的报价折起来收进口袋,亮过灯的两辆车也没有再说别的。


    不是所有人都同意。


    “接他们上车的时候写的是按无籍算。”有一辆车的车主说,“没有写随时可以划出去。”


    他说完,也没有人接。


    账是在发动机盖上算的。管账的人把名册摊开,划了两行:闻昭和裴砚的份数,从今天起不再发。照夜另立一行。二十份的缺口分三行挂着:闻昭八份,裴砚八份,照夜四份。


    “公共账只认能进罐的燃料。”他把规矩说了两遍,第二遍说得慢一点,“电不算,工不算,人情不算。”


    “记下来的东西算不算。”闻昭问。


    “不算。”管账的人说。


    “这一页我抄两份。”她说,“一份留队里,一份带到收容点给人看。”


    “抄两份归抄两份。”他说,“账上还是那些数。”


    “我那一行怎么销。”照夜问。


    “等你有东西进罐,或者有东西能换罐,再来销。”管账的人说。


    “这一行写的是数。”她说,“不是我欠谁的。”


    “账上写的本来就是数。”他说。


    “减振位能不能抵。”裴砚问。


    “那是车队改出来的位子。”管账的人说,“不是你带进来的东西,抵不了。”


    裴砚没有再问,把上身放平,报了一次右腿固定点的压力。


    有人提过一句,那台机体不是有电吗。


    “队里收电,要另立一套口子和一套数。”管账的人说,“我这一页上没有那一套。”


    这句话说完就没有人再往下问。


    【名册与缺口(车队账目页)】


    【划出:公共燃料表划掉两行;照夜不在名册上,另立一行】


    【挂账:二十份,到下一个交易点前自行补足】


    【计账口径:本页只认进罐的东西;电不入账、工不入账、抄录与保管不折数】


    车队医疗位在页边添了一行。


    “夜里没有供热,”他把那一行念了一遍,“右腿固定点与双手的恶化是确定的。”


    添完他把笔放下,又补了一句:“这一行只能叫停。不能发份。”


    裴砚看过那一行,把纸推回去。


    “照写。”他说。


    发份的时候到了。生活机里的人按名册念,念到谁,谁进去端。


    “减振车,裴砚。”


    他念到这一行就跳了过去。那一行已经划掉。


    “运输机。”


    “生活机。”


    念到最后,没有念到闻昭。她站在门口,没有伸手,也没有人问她要不要。


    她把手插回袖子里。右手在低温里回来得慢,指尖碰到袖口的衬,像隔着一层布。她没有进生活机,转身去把两页纸收起来。


    天黑以后,坑里的风换了方向。车头都朝里,尾灯关得只剩进口那一盏还亮。


    “那一盏留着。”梁渡说。


    “留到几点。”


    “留到有人换班。”


    闻昭在生活机外面那张桌上把自报那一页抄了一遍。


    “谁让你抄的。”


    “没有人。”


    她把两份分开收好。没有人把这一份折成任何数。抄到照夜那一行时她停了停,还是空着。


    第一夜的值守是各车自己排的。


    “你们那一段怎么排。”她问过一辆车的人。


    “自己的机器自己守。”那人说,“我们那一辆就两个人,轮得开。”


    每辆车管自己那一段:几个人、怎么轮、几点换,都写在各车的门上,不写总表。有的用粉笔写,有的写在一块旧铁皮上,挂起来敲得响。


    有人写完自己那一班的时刻,用袖子把边上的旧字擦掉。


    “写清楚一点。”旁边的人说。


    “写清了。”他说,“几点到几点,换的时候喊一声。”


    有人把毯子搭在自己那台机器的外壳上,只遮朝风的那一面。


    生活机里按点给一名乘员换脑舱的药。


    “三点。”换药的人报了一次。


    没有人应。他把药盒端稳,接着换。


    闻昭问过一次为什么没有一张合起来的表。


    “这一带排不出跨车的班。”有人告诉她,“机器的作息不一样:有的夜里要充电,有的要按点喂药,有的两个人本来就轮不开。别人替不了他们排。”


    “那谁来查。”她问。


    “各车自己查。”那人说,“你说不上就不上。”


    有个车主说得更直白。


    “值守在这里不是班,是自家的事。”他说,“自家的人守自家的机器。机器停了,自家先知道。”


    他说完就去检查自己车门上那一行粉笔字,把落下来的雪掸掉。


    她还是在账页后头写了一页排法:两人一班,一小时一换,交接的时候报一次数,报完在纸的下沿画一道。写完,她在末尾留出写名字的那一栏。


    “交接报哪几个数。”有人过来看了一眼。


    “四个。”她说,“风的方向,外面的温度,有没有人走动,哪一处的雪在长。”


    那一夜那页纸就压在生活机的桌上。


    “要不要写。”有人进来端热,拿起看过一次。


    “随你。”旁边的人说。


    他看完放回原处,没有拿笔。有人隔着门帘看了一眼,也没有掀开。


    写名字的那一栏一直空着。


    广播又念了一遍,编号往前挪了一位。进口那盏尾灯还亮着,照在铁锹的锹面上。


    生活机的门帘放了下来,里面的光收成一条缝。闻昭把两页纸对齐,压在箱子底下,上面留出写名字的那一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