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香奈惠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妈妈,你看。”
蝴蝶理奈下意识地循着女儿的目光望向窗外,随即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道雷电.....竟在地面上行走?
金色的光芒撕裂了漆黑的夜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奔涌而来。
那光芒不像是天上的雷霆倒灌人间。
倒像是有谁握着一柄雷光铸成的利刃,在大地上劈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痕。
蝴蝶理奈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半个月前、黄泉川良第一次夜出的那个晚上。
当时丈夫对她说,那个少年能掌控雷电......
难道说......
这个“难道”很快便有了答案。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从楼下清晰地传了上来——
“老师——!往我这里来!!”
紧接着,底下响起了物品翻倒、木头碎裂的剧烈声响,夹杂着某种庞然大物移动时带起的风声。
然后——
“热界雷——!!”
“轰——!”
一声闷响,像是利刃劈开血肉的声音过后,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可楼下的那些令人胆寒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蝴蝶香奈惠率先打破了沉默:“妈妈,是良君吗?这个声音好像良君啊?”
蝴蝶理奈这才回过神来,声音还有些发飘:“呃......嗯......应该是良君吧?”
她目光紧盯着房门,危机感骤然升起又骤然落下,这种大起大落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加上房门紧闭,她也不知道此刻是该打开门下去看看,还是该继续躲在这里。
但蝴蝶香奈惠替她做了决定。
察觉到母亲的手臂不再紧绷,少女便认定危机大概率已经解除了。
她松开母亲,走到门前,干脆利落地拉开了门。
蝴蝶理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楼上开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楼下,正在调整呼吸的蝴蝶千景闻声抬起头,本以为第一个探出头来的会是妻子,却没想到......
“良君!”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然后,她才想起楼下还有另一个人:“爸爸!你没事吧?”
“呃......”
蝴蝶千景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事!
心里有事!
心里受了非常重的伤!
但表面上,他只能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
随后,蝴蝶理奈带着蝴蝶忍也出来了。
三人探出头往楼下望去,原本干净整洁的医馆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药柜歪斜,药材散落一地。
墙壁和柱子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足以将一个人的身体洞穿。
蝴蝶理奈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二话不说,立马就往楼下跑。
蝴蝶姐妹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了上去。
下来之后,蝴蝶理奈没有说话,只是神情紧张地蹲在丈夫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
蝴蝶千景被她碰到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
蝴蝶理奈的手指一顿,随即看见了那些伤口。
手臂上、大腿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想伸手拥抱他,又怕碰到伤口,双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好啦好啦,别哭啦。”蝴蝶千景忍着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有受更重的伤,已经是万幸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黄泉川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帮忙劝劝。
黄泉川良会意,开口劝道:“师母,先给老师止血吧。要是继续流下去,也是会出事的。”
“对,对,马上。”蝴蝶理奈如梦初醒,抹了一把眼泪,起身跑去平时存放用具的地方翻找止血的绷带和药粉。
“妈妈,我来帮忙。”蝴蝶忍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小小的身影在狼藉中穿梭。
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个时候下意识地选择依赖在母亲身边。
蝴蝶香奈惠也跟了上去。
刚才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看到父亲脚下那一小滩血迹时,脸色才刷地白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三个身影消失在药柜后面,传来翻找物品的窸窣声。
蝴蝶千景这才转头看向黄泉川良,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真是多亏你了,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你赶回来,这次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是啊。”黄泉川良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狼藉,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老师,您还真是勇猛。”
他刚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蝴蝶千景正握着一把平时吃饭用的椅子,在恶鬼的利爪下左支右绌地躲闪。
那身影笨拙却顽强,像一只护巢的老鸟,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还是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只为多拖延一秒。
似乎是知道正面交锋必死无疑,蝴蝶千景从一开始就转为了躲避和骚扰。
一边闪避一边寻找机会,死死地将恶鬼拖在了楼下,没让它上去半步。
直到黄泉川良赶到,他才扔掉椅子扰乱对方的视线,然后拼尽全力滚到一边,为黄泉川良让出了一击必杀的空档。
“哼咳咳.....”伤口的牵扯让蝴蝶千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是咧嘴笑了。
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骄傲:“一家人都在上面呢,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勇猛?”
黄泉川良正要开口称赞,话还没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喂喂,你这家伙是谁啊?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闯进其他鬼的地方觅食?”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和跋扈。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是本大爷的地盘吗?”
话音落下,一道细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医馆的门前。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那张面如般若的脸映得格外可怖。恶
鬼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预想中的场景——恶鬼跪在血泊中,吃着这家人的血肉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有的,只是一群劫后余生的人。
男人受了伤,女人们在翻找伤药,两个孩子在一旁帮忙。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直到他开口,他们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恶鬼微微裂开嘴角,露出满口獠牙,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般伸手鼓了鼓掌。
“原来是猎鬼人啊。”他的声音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嘲讽:“真是够幸运的,你们一家人。”
“但很遗憾——”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受伤的蝴蝶千景,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你们遇到了我。而你们的救星,已经受了重伤。”
“桀桀桀——”
怪笑声在空旷的医馆里回荡,阴森而刺耳。
黄泉川良和蝴蝶千景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怪异起来。
要不是伤口疼得厉害,蝴蝶千景觉得自己肯定绷不住。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恶鬼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撑地,嘴角咧到耳根:“现在,我就送你们上路。”
“血鬼术——”
话音未落——
“轰——!”
雷之呼吸·陆之型·电轰雷轰!
雷鸣骤响。
金色的雷光在一瞬间填满了整间医馆,刺目的光芒将恶鬼那张狰狞的脸照得雪白。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啸而过,快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
恶鬼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说完的话语和满脑子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