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真菰来到鳞泷左近次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师傅,在家等着我哦。”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老人的天狗面具,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好。”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可拢在袖中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心底其实还是有些慌的。
每一次送弟子去藤袭山,他都会慌。
那种心慌像一根刺,扎在胸口,不致命,但就是不安。
但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整理行装的黄泉川良时,这个不安又顿时消失到了只剩下一点。
有那个少年在,至少真菰还是能安全地走进那座山的。
一旁,锖兔、富冈义勇和伊黑小芭内暂时放下了今早的训练,特意赶过来送行。
“真菰,加油!”锖兔挥着拳头,大声鼓励着。
“真菰,等你回来了,我直接带你去开庆祝宴!”富冈义勇双手叉腰,底气十足。
但是他还真有!
因为家里的姐姐时不时会寄钱过来,所以他目前是山上除了鳞泷左近次之外最富有的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心疼。
真菰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好,到时候就拜托义勇你了。”
“没问题。”富冈义勇用力点头,眼底有担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信任真菰一定能成功回来,一定!
伊黑小芭内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路上小心。”
声音不大,但真菰听见了。她转过头,对那个还有些内向的少年微微一笑:“嗯,谢谢伊黑君。”
伊黑小芭内微微别过脸去,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镝丸从他领口探出脑袋,朝着真菰的方向吐了吐蛇信,像是在替主人说“不客气”。
随后,真菰和黄泉川良便出发了。
当然,也带上了鎹鸦。
这一次,黄泉川良可不敢自己带着人乱走了。
毕竟真菰是女孩子,能走快一点自然是快一点的好,迷路这种事,还是能免则免吧。
走了好一段路之后,真菰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原来黄泉川良这个人是会迷路的。
鎹鸦一会儿飞上去,一会儿落下来,时不时“嘎嘎”地报点,那上上下下的轨迹,想不注意到都难。
真菰偷偷看了黄泉川良一眼,发现少年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鎹鸦的方向,仿佛那只餸鸦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有些想笑,又忍住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有时候自己走到前面去,用自己的步伐暗示“我认识路,要不别为难鎹鸦了”。
可黄泉川良愣是没看出来,依旧跟在鎹鸦后面,走得理直气壮。
真菰只好无奈地跟着他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
那自然是因为黄泉川良是个男孩子,而她自己是个女孩子。
男孩子在这个年纪,最在意的是什么呢?
面子。
如果自己就这么直说了,对方会不会很在意呢?那肯定是会的。
所以,真菰选择了一个委婉的方式,等着黄泉川良自己看出来。
至于结果嘛......似乎也不用多说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
真菰想着,忍不住又看了黄泉川良一眼。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将那张原本就俊朗的脸衬得更加柔和。
真菰看得有些呆愣,心跳好像快了那么一拍。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将视线转向一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耳根处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很快又烟消云散,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黄泉川良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只俯冲而下的鎹鸦身上。
“嘎——!前方继续直行!”鎹鸦落在一根树枝上,扯着嗓子报点。
黄泉川良朝真菰那边招呼了一声,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真菰连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小跑着跟了上去。
......
时间渐渐来到了晚上。
这个时辰正是恶鬼多发的时段,但黄泉川良却依旧燃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驱散了一圈寒意。
他并不害怕。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鬼的。
不过下弦就不知道了。
前半夜无事发生。
真菰蜷缩在篝火旁,裹着外衣,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在火光中安然入睡。
黄泉川良没有睡,但同样闭上了眼睛,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假寐。
他的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微微抵着刀镡,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下一秒。
“吼——!”
一声嘶吼从黑暗中炸开,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张着血盆大口朝两人扑了过来。
黄泉川良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微抬了一下眼皮。
右手握住刀柄,拔刀,挥出——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篝火的火焰被刀锋带动,猛地窜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烈焰弧线,自下而上地撩起。
那火焰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精准地划过恶鬼的身体。
没有半声惨叫。
恶鬼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身体就已经从中间裂开,化作黑色的灰烬,在火光中缓缓飘散。
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秒。
篝火恢复了平静,橘红色的光依旧温暖地跳动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菰没有被惊醒,依旧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
餸鸦站在枝头,默默地将这一切记录在案。
它那双黄豆大的黑眼睛里,忍不住泛起了几分激动的光芒。
因为它的这个主人。
黄泉川良,距离晋升柱的恶鬼数量,就只剩下一只了。
一只!
而它,也即将成为柱的鎹鸦。
这算是它们这些鎹鸦的晋升之路,所以同样会期待着这件事。
餸鸦抖了抖翅膀,尾羽微微翘起,心情看上去很是雀跃。
黄泉川良收起刀,重新靠回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休息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真菰睡得还行,但也不怎么平静。
眉头簇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之前的鬼叫声惊动了对方。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要是真有危险的话,他肯定会迅速叫醒少女的。
但这种小问题......还是算了吧,随便一刀的事。
后半夜,就再也没有那些不长眼的鬼了。
这让黄泉川良和餸鸦都直呼可惜。
毕竟离杀鬼数量达标就差最后一只了。
但可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有新的恶鬼出现。
没办法,两人一鎹鸦起来之后,继续往藤袭山的方向赶路。
路上,真菰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大晚上的,让黄泉川良一个人守了一整夜,自己却睡得那么香。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咽了回去。
倒是黄泉川良先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随口说了一句:“我也睡了,没守一整夜。”
真菰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步伐稳健有力,确实不像是熬了一夜的样子。
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也明白,对方这是在宽慰自己。
不过,她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