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川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
愈史郎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惊动。
那个人就像一道无声的阴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贴到了他身后。
然后,日轮刀出鞘。
刀光在夜色中一闪,锋利的刀刃稳稳地架在了愈史郎的脖子上,贴着他的皮肤,冰凉刺骨。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那种微妙的寒意。
“别乱动。”黄泉川良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鬼。”
愈史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鬼?
他这具身体已经三十五岁了!
到底谁是小鬼啊!
可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刀刃就贴着喉咙,冰凉而锋利。
更何况,黄泉川良刚才杀伐果断的模样还刻在他脑子里呢。
那一刀斩落下弦的干脆利落的模样,他要敢乱动一下,下一秒脑袋怕是就要搬家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纸门被轻轻拉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容貌温婉而端庄,一头乌发梳得整整齐齐。
紫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深邃与沉静。
她的年纪看不出具体,说她二十几岁可以,三十几岁也可以。
但可以肯定,是相当的年长!
这一点,从她那矜贵的气质之中也能看出来。
珠世的目光越过愈史郎,落到了黄泉川良身上。
这个少年......真的好年轻。
比愈史郎那张脸都要年轻,最多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年轻的人,实力却强得离谱。
独自斩杀下弦,毫发无伤,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现在的鬼杀队,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黄泉川良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那个名字一看就露馅了。
“两个鬼......住在人类的村落,还会救治村民。”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你们想干什么?”
不等珠世回答,愈史郎当场就炸了。
他像是忘记了脖子上还架着刀,直接破口大骂:“臭小鬼!注意你的态度!这可是尊贵无比的珠世大人,要是惊吓到她你......”
黄泉川良翻了个白眼,手腕轻轻一推,刀刃干脆利落地切进了对方的咽喉。
愈史郎的骂声戛然而止,刀刃所在,血液也在汩汩的流出。
“不要!”珠世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非常抱歉,这位剑士大人!愈史郎只是太过在乎我了而已,平时我们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我们都是只需要少量血液就可以存活很久的那种鬼。”
黄泉川良故作迟疑地停住了刀刃,偏头看了珠世一眼。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缓缓将卡在愈史郎喉咙里的刀拔了出来,刀身上没有沾血。
鬼的愈合能力很快,伤口已经在弥合了。
“首先,我并不相信你们。”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看着愈史郎捂着脖子跌跌撞撞地退回到珠世身前,然后伸出刀对准了两人:“但是因为你们没有攻击我,还有这里的村民说过‘珠绫’救过他们,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动手。”
他解释了一遍刚才的行为。
然后满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挡在珠世面前的愈史郎:“就是没想到,还没有问出两句,就被一个绿毛舔狗给喷了。”
“你——!”愈史郎虽然不知道“舔狗”是什么意思,但看到黄泉川良那个嫌弃的眼神,还是气得七窍生烟。
“愈史郎!”珠世当即喝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愈史郎立刻噤声了。
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听,但珠世大人的话,他绝对不敢不听。
而且......珠世大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开始生气了。
见他终于安静下来,珠世再次歉意地对黄泉川良点了点头:“抱歉,我们进来说吧,剑士大人。”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又转向愈史郎:“愈史郎,去备茶。”
“可是......”
“快去。”珠世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珠世大人。”愈史郎咬着牙,狠狠瞪了黄泉川良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黄泉川良望着他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隐隐有些发痒。
察觉到这一幕,珠世连忙转移了话题:“剑士大人,请吧。”
黄泉川良的视线从愈史郎的背影上移开,落在珠世脸上。
他想了想愈史郎在最终决战中的作用。
那一手血鬼术,确实是无可替代,最终还是松开了刀柄。
“请问,我是该叫你珠绫小姐,还是珠世小姐?”
珠世微微一怔,旋即想到愈史郎方才脱口而出的称呼,恍然道:“请叫我珠世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还没请教剑士大人的名讳?”
“黄泉川良,叫我黄泉川就可以。”
珠世点点头,侧身引路:“黄泉川大人,请进。”
黄泉川良跟着她走进了屋内。
一进门,鼻尖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都是些治病的药材,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出苦涩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默默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些和蝴蝶家带来的药物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人来到茶室。
黄泉川良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四周。
茶室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几盆绿植,窗台上放着一卷医书,看起来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看来你确实没有说谎。”他开口道,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在这里,我确实没有闻到血腥味。”
珠世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当然,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上,我还不至于说谎。”
要是有血腥味,那黄泉川良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而是拔出刀,安静的站在这里。
黄泉川良点了点头,态度缓和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带着审视:“那么,你是哪里的鬼?和鬼舞辻无惨有什么区别?”
“鬼舞辻无惨”五个字落下的瞬间,珠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转瞬即逝,却被黄泉川良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她也是被鬼舞辻无惨转化为鬼的。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她和鬼舞辻无惨遇到了一个人。
呼吸法的创立者,继国缘一。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那人对她说了一句话,然后挥出了一刀。
日之呼吸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黑夜,鬼舞辻无惨在那道光面前狼狈不堪,仓皇逃窜。
而她,被那个人放过了。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那个人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与无惨不同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了漫长的、孤独的、隐姓埋名的逃亡。
一边躲避鬼舞辻无惨的追捕,一边研究着杀死他的方法。
至于愈史郎——他的故事要简短得多。
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珠世恰好出现在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请求她将自己转化为鬼,她便答应了。
从那以后,那个青年便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边,护着她,照顾她,不容任何人冒犯她。
“原来如此。”黄泉川良了然地应了一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他对这个故事的熟悉程度,远超珠世的想象。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像一个第一次听到这些的普通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