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气氛不由得有些沉默。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最先开口的那种沉默。
没有人想那么快分开。
也没有人想到,分别会来得这么突然。
更没有人想得明白......这个分开,到底有没有必要。
黄泉川良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院子沉默的人,轻声开了口:“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师傅、师母,你们其实可以再思考一下。”
后天就是柱合会议,要不要去,可以到时候再定。
他不确定蝴蝶香奈惠会不会选择跟花柱学习。
不去其实也没什么。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鬼杀队未必一定要一个花柱和一个虫柱。
蝴蝶姐妹大可以留在桃山,和蝴蝶千景一起,将来在蝶屋里做研究、治病人。
一样是救人,一样是发光发热,只是少了拔刀斩鬼这一件事。
而蝴蝶一家并不知道黄泉川良心里转过的这些念头。
他们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口说道。
“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商量。”
槙於、须磨、雏鹤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不舍。
如果蝴蝶香奈惠真的离开,桃山就少了一个温柔的小身影了。
这长时间,她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少女的存在。
习惯了她轻声细语地打招呼,习惯了她安安静静地帮忙做事。
习惯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她偷偷望向黄泉川良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亮光。
至于那种吃瓜的事情倒是次要的,没有了陪伴,才是最大的失落。
相处了这么久,该有的感情早就有了。
桑岛慈悟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坐在黄泉川良的身后,看着几人在那边交谈着。
关于黄泉川良的判断,他从来不用质疑。
毕竟这小子现在对呼吸法的理解,已经完全超越了他这个师傅。
毕竟对方已经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出了不少的新技能了。
如果说,他桑岛慈悟郎要看懂蝴蝶香奈惠的呼吸法练习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话。
那黄泉川良只需要几秒钟。
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两种完全不同的速度,得出的却是同样的结论。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不关心,而是太信任。
这种信任,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
不死川一家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众人的话题。
呼吸法、花柱、学习、离开。
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本无情的天书了。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误入了别人家客厅的孩子,手足无措。
然后,黄泉川良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一群小豆丁身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不死川实弥脸上。
“对了,还有你。你也等几天,我到时候会带你去别的地方修行剑术。”
不死川实弥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期待。
那种期待太浓了,浓到必须要用沉默来掩盖一下。
要不然别人就要看到他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去的心了。
可不死川家的几个小孩子不懂这些。
他们只听到“带你去别的地方”,脑子里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和哥哥待了这么久,突然就要离开,怎么可能接受?
贞子的眼眶红了,寿美的嘴唇开始发抖,玄弥死死地拽着哥哥的衣袖,像是松手就会被风吹走。
不死川实弥蹲下身,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脑袋。
“我是去学习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带着少年人强撑着的成熟:“等过年,或是放假的时候,我就回来一趟。不用想我,也不用担心我。”
几个小豆丁吸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黄泉川良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他在记忆里翻了翻。
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他当年离开寺庙那个几个孩子时,对那些孩子们说过的话吗?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然后他走了,一走就是很久。
现在被不死川实弥这么一提,黄泉川良忽然觉得,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庙里的那些孩子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着,心底也将这事给记下了。
柱合会议之后,就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蝴蝶一家。
然后,他的目光和蝴蝶千景的撞在了一起。
老师正望着这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直接朝他招了招手。
黄泉川良微微一怔,然后走了过去。
“怎么了,老师?”
蝴蝶千景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香奈惠的事。她要去外面学习,这算是家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泉川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再加上,接下来还要你送香奈惠去学习,所以有些话需要问你,也有些话需要交代你。”
黄泉川良忍不住眨了眨眼。
家事?
家事他也能说上几句话吗?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忽然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他不就是这的大弟子吗?
徒弟和老师,那也是一家啊。
既然是一家,那参与家事,确实没什么问题。
“好的,老师。”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坐到了边上,腰背挺得笔直,表情郑重得像是在参加什么会议。
嗯,要是放在产屋敷耀哉面前,肯定会立马呆滞一下的。
因为黄泉川良现在这个姿态可比在柱合会议上要正经的多。
蝴蝶忍坐在一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那嫌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黄泉川良脸上。
这人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情商和智商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话都就差明说了,结果这都反应不过来?
她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一眼黄泉川良,最后低下头,拿起一块饭后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咔嚓作响。
蝴蝶香奈惠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像是被晚霞染过一样。
她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数廊下的风铃有几只,可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怎么都压不下去。
蝴蝶千景和蝴蝶理奈对这一切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少年刚刚才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下他的脑回路操作,所以现在看着是真的不奇怪。
情商这种事,急不得,催不得,骂不得——只能等。
桑岛慈悟郎坐在角落里,看着黄泉川良那一脸“我是大弟子所以我参与家事很合理”的正经表情。
又看了看蝴蝶香奈惠那红得快冒烟的耳朵。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说,他有想过要顺其自然。
但是这自然也太过自然了。
自然到他这个旁观者都替他们着急。
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他摇了摇头,最后只能感慨自己的徒弟有时候真的木头到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