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要知道,他可是还要完成他的永生大业的!
千年筹划,万般布局,为的就是那一株青色彼岸花,为的是彻底克服阳光,成为真正无懈可击的完美生物。
可若是连无限城都不敢踏出,连亲自搜寻都做不到。
那青色彼岸花要怎么找?
这么多年了,手底下的那些废物到底有没有认真去找,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上弦之一,黑死牟。
光是看到那张脸他就生理不适。
那张属于继国岩胜的面孔,那双沉静得近乎悲悯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段他不愿忆起的过往。
所以在这无限城中,他向来把黑死牟安排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至于寻花之事,对方虽然会奉命而行,但那个人太宅了,宅到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出去。
好用,却让鬼心里不自在。
上弦之二,童磨。
那个眼底空洞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白橡发恶鬼。
他倒是有一个万世极乐教,信众遍布各地,按说搜集消息再便利不过。
但问题在于——手底下到底有没有做事,谁又知道呢?
童磨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他感受不到人类的焦虑,也体会不到无惨的迫切。
对于无惨的感知与窥探,他从不曾想过设防,也从不会主动回报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那双七彩的眼眸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既没有敬畏,也没有抵触,只有一片虚无的澄澈。
这样的鬼,弃了可惜,用着又有些不好用。
更令人恼火的是,那家伙还有阳奉阴违。
当然,不是童磨本人阳奉阴违。
他没有那个兴趣,也没有那个情感。
而是他手下万世极乐教那些愚蠢的信徒们。
问找了吗?
那就是找了。
童磨会去查吗?会去确认吗?
不会的。
对于那个根本没有人类情感的上弦而言,得到回答就够了,真假从来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再者说,不是还有其他上弦吗?
上弦之三,猗窝座。
不吃女人,吃男人。
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满脑子只想着和强者战斗。
鬼舞辻无惨当初抹去了他之前的记忆,的确收获了一个忠心耿耿又战力强横的棋子。
但这份忠心和战力用到寻花上,就只能说是——似有若无。
你让他去找人打架,他比谁都积极。
你让他去找一朵花,他大概会在迷茫。
上弦之四和上弦之五,严格来说算是一个东西。
硬要比较的话,现任上弦四的玉壶还好一些,至少他那些扭曲诡异的破壶造型独特,从某些有自认为有品味的收藏家那里还能换到银钱。
只是这话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因为玉壶会当场破防。
至于前上弦四、现已被降至上弦五的半天狗,那就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白天不能乞讨,晚上谁会给一个畏畏缩缩、满脸皱纹的老鬼钱?
不给他一拳就已经是仁慈了。
上弦之六,妓夫太郎和堕姬。
那两兄妹窝在吉原的花街里,愣是不肯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花街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往来客人日夜不息,消息来源确实比别处丰富得多。
这对兄妹,他也会强制他们挪窝的。
换句话说,那两兄妹如今的自由,是靠情报价值换来的。
当然,仅仅是对于恶鬼而言的自由。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这六个上弦之中,真正可用的居然只有前三个。
而筛选标准甚至已经放低到了这种程度。
第一,速度,他们至少能在夜晚快速移动,而不是像某些废物一样龟缩一隅。
第二,时间,他们全都时间充裕,不至于被白天的阳光束缚手脚。
第三,这个倒是全部都能满足,那就是不用担心死亡。
因为数百年来,鬼杀队的那些所谓柱们,没有一个能够击杀任何一名上弦。
一个都没有。
多年来都是如此。
这道底线让无惨稍微信心回升了些许。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让上弦亲自出去,一边大规模制造新的恶鬼充当诱饵与耗材,一边暗中搜寻那株该死的花。
而那道在夜间纵横无忌的五色光芒,如果它真有胆量撞上上弦的话,他不介意趁这个机会一探虚实。
当然,这一切盘算,在无限城之外无人知晓。
另一边,黄泉川良直接斩鬼斩到了天亮。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背后漫上来,起初只是几缕淡金色的薄光,而后便如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入整片天空,将夜幕冲刷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只恶鬼在刀下化为飞灰的时候,第一缕完整的阳光正好落在黄泉川良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清晨气息。
他收刀入鞘,环顾四周。
视野之内已经没有鬼了。
至少没有被他的视线捕捉到的鬼。
于是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做什么。
节奏停下了,整个人也是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短暂的空白里,山风从远处吹来,掠过他的衣摆,带走了刀身上残余的鬼血气味。
知途从空中落了下来。
鎹鸦收拢翅膀,稳稳当当地停在黄泉川良的右肩上,它没有催促,只是偏着小脑袋,和他一同看向了东方。
太阳正在升起,浑圆而饱满,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
甚至在某些角度之下,还能看到一些不一般的紫气。
黄泉川良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果断地把身子转了过去,用后背对着那颗冉冉升起的太阳。
毕竟看多了会散光还有近视的。
知途在他肩头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粗哑的询问:“嘎!回藤袭山吗?”
闻言,黄泉川良微微一怔。
藤袭山。
那座山上正在进行最终选拔,而考核结束的时间,还需要几天。
也就是说,现在过去看到的,也不过是空荡荡的山门罢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摇了摇头。
“不,去睡觉。”
知途偏过头,用一侧的小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他。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振翅从他肩头起飞,黑色的身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朝着附近某个方向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