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针筒小心地放在脚下的树枝上,用尽全力朝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庭院鸣叫了几声。
没有人出来。
庭院的位置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知途等了片刻,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于是它开始叫唤。
“嘎——!上弦一之血液!上弦一之血液!”
它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村中回荡,粗哑而尖锐,惊起了不少在附近栖息的鸟类。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空地,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在树枝上又抠出了几道新的抓痕。
然后,它看到了。
那片原本什么也没有的空地上,一座庭院缓缓地、如同水墨画一般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木质的院墙,青色的瓦片,一切都是两年前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知途没有犹豫,几乎是庭院显现的同一瞬间便抓起针筒从树枝上弹射起飞,朝那座庭院的方向直直地掠去。
愈史郎将纸门推开一道缝隙,只露出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在门缝后面警惕地扫了一圈,目光从庭院的入口扫到墙角的灌木,却没有看到那个让他讨厌的身影。
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人类少年,那个能让珠世大人露出微笑的鬼杀队成员。
他皱起眉头,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嗯?”
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了从空中朝这边急速掠来的知途。
刚才那个声音,好像是它发出的。
一只鎹鸦?
鬼杀队的鎹鸦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知途便已经从他的头顶掠了过去。
黑色的羽翼擦过门框,带起一阵细小的风,愈史郎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而那只鎹鸦完全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庭院深处飞去。
珠世正从内室走出来。
她穿着平日里那件深色的和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一只手还搭在纸门的边缘,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引出来的。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尽的疑惑,抬起头便看到一只浑身漆黑的鎹鸦朝自己急速飞来,然后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骤然悬停。
鎹鸦的翅膀高速扇动,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小片气流,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
珠世微微一怔。
这是......鬼杀队的鎹鸦吧?
她在各地潜伏的那些年,见过无数只这样的鎹鸦。
它们带着任务指令在山野间穿行,它们是鬼杀队信息网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这只鎹鸦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所在?
她的藏身之处,连鬼舞辻无惨都无法找到,一只鎹鸦又怎么可能......
下一秒,珠世的视线落在了知途爪下那管针筒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管针筒,她认得。
两年前,一个少年来到她的庭院,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就带着和这支一模一样的针筒。
当时的针管里也是如此满的血液,同时还是上弦四的血。
而带来这个礼物的——
叫黄泉川良。
一瞬间,她便明白这只鎹鸦是谁的鎹鸦了。
它的主人,是鬼杀队最年轻的柱,是唯一一个两次以人类身份踏入这座庭院的人。
“怎么了?这次黄泉川君怎么没来呢?”珠世微笑着问。
她的语气温和而从容,像是见到了一位久违的老朋友的使者。
眼底还有些好奇,好奇那个少年又给自己带来了何种的惊喜。
知途的眼中又一次浮现出了湿润。
它的鸟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近乎呜咽的颤音。
但它很快便甩了甩脑袋,将那层湿润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它的主人还在等待着它搬救兵呢!
“嘎!主人他——和上弦一战斗时重伤!”知途的声音急促而沙哑;“目前濒临......我也不知道了!请求你!上弦一血液无条件给予你!请求你!救救主人!”
知途的声音里满是无助。
在黄泉川良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美好,无数次的快乐,它不想失去!
它的声音在发抖,翅膀也在发抖,但它那双黑豆大的眼珠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珠世,一眨不眨。
它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人类。
她是鬼。
是所有鬼杀队成员被教导要无条件斩杀的敌人。
可就算是这样,黄泉川良却还是和她见了两次面。
不仅见了面,还聊天,还交换了血液样本,还在离开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
知途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这么做,但它相信黄泉川良,而黄泉川良也没有让它失望,对方将这件事告诉了主公。
而且也根本没有避讳着自己。
自那之后,它就非常相信着黄泉川良了。
比相信任何人都相信。
既然主人选择相信珠世,那它就跟着相信!
珠世听完知途的话,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途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她的心口上。
上弦之一的血液!
那可是黑死牟的血,是站在所有恶鬼最顶端的存在。
能够从黑死牟手中拿到血液而没有当场被杀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她对鬼杀队所有柱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黄泉川良才多大?
他成为柱才两年多些!
两年时间,从一个刚学会五种呼吸法的少年,成长到可以正面冲撞上弦之壹并且活着被抬下战场的存在!
这种成长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换句话说,对于珠世而言,黄泉川良的存在乃是希望。
不是普通的希望,而是真正的、可以斩断这千年诅咒的希望。
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以平等姿态与她交换情报的柱,是唯一一个认可她医学研究的鬼杀队成员。
如果他死了,她在这世上就将再次失去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珠世转身便朝内室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握在纸门边缘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那是兴奋和担忧交织在一起产生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