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刚才已经应过了,她也看到了,何必再喊一遍?
但下一秒他便想通了。
大概是自己昏迷了太久,突然醒过来让少女感到太过惊喜,所以才会忍不住多喊几声来确认。
就像人不相信眼前的好事时,会反复确认一样。
于是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激动的眼睛,又耐心地回应了一声:“是我。”
回应完之后,黄泉川良正想再次提出自己真的很想喝水这个迫切的生理需求,却没想到,少女的怀抱先压上来了。
蝴蝶香奈惠几乎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她弯下腰,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了。
那个拥抱来得又快又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力道。
她的脸埋在他没有缠绷带的那一侧肩窝里,他可以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喷在他的皮肤上。
还有她那肩膀轻微的颤抖。
“嘶——”黄泉川良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话说,因为他的伤口就在上身部分。
那些被缝合好的刀伤虽然已经不再渗血,但每一道都还处在最敏感的发炎期。
简单来说就是容易一碰就痛的时候。
蝴蝶香奈惠这一抱,正好压到了他左侧肋下最深的那个刀口。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手指戳进了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里。
不致命,但疼得人头皮发麻。
听到黄泉川良的抽气声,蝴蝶香奈惠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弹了回去。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双手悬在半空中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想要去检查他的伤口又怕碰疼他,想要往后退又怕离他太远,整个人就这么进退两难。
“良、良君,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慌,最后几个字几乎都含在嘴里说不出来了。
眼眶里那层刚刚才被惊喜冲散的水光,眼看又要重新聚集起来。
她本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是......能让她脆弱的人就在对面呀!
见到少女的模样,黄泉川良微微吐出一口气。
等那阵疼痛缓过去之后,他看着她那张满是慌乱和自责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伤口还疼,笑得不那么自然,但他尽力了。
“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安抚,又带着一丝只有蝴蝶香奈惠才能听出来的温柔。
“所以还是等我伤好了一些再抱吧。”
蝴蝶香奈惠的脸颊顿时绯红。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连额头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支支吾吾地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脑子里被“等我伤好了一些再抱”这几个字搅得天翻地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现在不能抱、以后可以抱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让她不要自责?
她分辨不出来,因为黄泉川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可是......良不像是说这话的人呀!
她的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出来。
但是又怕黄泉川良反应过来否认掉这种话。
说实话......就算是假的也好,她不想被忽略掉。
最后也只能低着头,用手指不停地捻着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还是黄泉川良再一次虚弱地提出自己真的非常渴了之后,少女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她拿起床头小几上的杯子,走到房间角落的水壶边倒水。
倒好水之后她端着杯子走回来,却没有直接把杯子递到黄泉川良嘴边。
然后从小几上找到那包干净的棉签,抽出一根,在杯子里蘸了蘸水,然后俯下身,用棉签头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湿润黄泉川良干裂的嘴唇。
就是太近了......
近到黄泉川良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还有睫毛之后一时间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最后还是身体对水的需求让他回过了神。
棉签的水虽然不如大口喝水畅快,但足够了。
润了几次之后,黄泉川良终于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然后他便开口问起了自己现在最关心的事。
“我昏迷了多久?现在师傅和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蝴蝶香奈惠一边继续用棉签给他润嘴唇,一边轻声回答。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只是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已经有两天了,师傅和爸爸那边也已经知道你没事了。”
路上赶路的时间加上刚才的等待,他们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知途去报过平安了。”
“爸爸说等你醒了他就过来给你复查,师傅说他就不来了,他说他看不得你现在这副样子。”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无奈的浅笑,像是想起了桑岛慈悟郎那张嘴硬心软的脸。
黄泉川良沉默了片刻。
两天。
也就是说他在手术台上躺了将近一整天,然后又在这张床上睡了将近一整天。
能这么快醒过来,大概是珠世功不可没。
因为他发现周边没有任何上弦一血液的踪迹。
当然,也不排除是鬼杀队医疗师的手笔。
但是自己身上的这些缝合......也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呀。
他本来想问一下当时收到自己重伤消息时众人的反应。
但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眶还红着的少女,忽然就明白了这个问题大抵是废话。
她都已经追到床边来了,那还有可能不着急吗?
她的眼睛,她的脸就是答案。
“嗯?”蝴蝶香奈惠不知道黄泉川良在想什么,只是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于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突然道歉?”
黄泉川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因为哭了太多次而微微泛红的眼睛,轻声回应:“因为让你们担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比刚才更沉:“抱歉。一定很痛苦吧......”
听到这句话,蝴蝶香奈惠好不容易才收敛好的情绪,顿时又忍不住泄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