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这个充满了酸臭味的世界,赶紧毁灭吧。
黄泉川良:“?”
他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看着角落里突然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梦想、浑身散发着灰白色死气的花柱女士。
他不明白。
怎么好端端的,刚才还一副要替徒弟做主、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敷衍和佛系了?
这届的前辈,心思可真是比上弦之鬼还要难懂啊。
他暗自叹了口气。
特别是躺在不远处那张病床上,满脸咸鱼的花柱花泽玲。
在黄泉川良所熟知的《鬼灭之刃》原着漫画里。
这位执掌花之呼吸的强者甚至连一个正式的登场镜头都没有。
哪怕是一个存在于背景板和只言片语中的名字也一样。
这种跳脱出“剧情剧本”的未知性原本还让他挺慌的,但后面就没觉得有什么了。
世界修正也好,还是蝴蝶效应什么的,黄泉川良觉得都是正常现象。
毕竟他不也不在原着的名单里吗?
所以问题也不大。
而花泽玲这边,只要她不接着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再继续追问那些关于他的来历和古怪细节,黄泉川良就能够好好的松一口气了。
毕竟,关于自己是一个“穿越者”的事实。
以及穿越前生活在那个地方的所有往事和细节,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解释得清楚。
总不能告诉这位杀鬼如麻的柱级剑士,自己脑子里装满了她们这代人和后代人的命运轨迹和未来的悲惨结局吧?
那恐怕会被直接当成被精神病的吧。
“花柱前辈?”黄泉川良收敛了飘散的思绪,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
“好了好了,虹柱大人——”床榻上的花泽玲拖长了语调,声音听起来有种刻意为之的虚弱与慵懒。
她熟练地翻了个身,拉高了身上的薄被,一边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一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这把老骨头啊,突然觉得困意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疼。”
“先让我这个重伤患好好休息休息吧,年轻人的精力可真是让人羡慕呢。”
说完,她便顺理成章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声也在几个呼吸间变得极其规律,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听到她这番说辞,站在原地的黄泉川良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眼角更是不可自抑地连跳了好几下。
这位花泽玲前辈,似乎是彻底忘了,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除了是个新晋的“虹柱”之外,本身在医疗与药理上也颇有造诣啊。
就花泽玲目前那面色红润、呼吸绵长的状态,哪里还有什么特别严重的病痛?
得益于平时柱级剑士那远超常人千万倍的恐怖训练量。
花泽玲的身体机能和细胞活性早就开发到了极致,就连这种贯穿伤的自我恢复能力,都要比那些普通队士强上一大截。
现在花泽玲之所以还赖在这病房里不肯走。
全然是因为伤口刚好愈合到了“只要不剧烈乱动,就不会引发撕裂性剧痛”的尴尬阶段,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康复训练还有好几天时间罢了。
再说了,这位花柱女士算个毛线的老人家,才区区二十多岁!
不过,黄泉川良的无语并未持续太久。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走廊外那串极其轻巧、带着某种独特律动的脚步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躺在床上闭目长眠的花泽玲,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黄泉川良很快便明白过来。
有个人来了。
哦,不对,确切地说,是有个神色匆匆却又刻意放轻动作的少女回来了。
“良君,该躺下休息一下了哦。”
木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少女香味,黄泉川良便蝴蝶香奈惠走了进来。
她的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度,正如她此时温柔着看着黄泉川良一般。
然而,黄泉川良此刻正半躺在床沿上,并没有想要挪动的心思。
他看了看满脸写着关切的少女,无奈地开口道:
“香奈惠,我不是刚喝完上一剂药吗?”
“如果现在立刻躺着的话,胃部的蠕动会减缓,药效反而不好吸收,容易积滞在胸口。”
听到这话,蝴蝶香奈惠那正准备上前搀扶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
旋即,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视线有些飘忽地改口道:
“啊......对哦,确实是这样呢。看我这脑子,差点把良君也是出色医者这件事给忘了。”
“那......那还是先靠在床头比较好,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润润喉咙。”
说完,少女便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
拿起桌上的粗瓷水杯,快步向着房间角落里的那个水壶走去了。
看着少女略显僵硬却又透着一股子莫名欢快劲儿的背影,黄泉川良坐在床边,一时间有些发愣。
阳光透过格子窗的缝隙洒在房间里,将蝴蝶香奈惠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知道是不是黄泉川良的错觉。
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幻觉。
他怎么好像看到,这位平日里都温柔端庄的少女,此时此刻连肩膀都在一耸一耸的?
而她的整个背影都明晃晃地透露出一种“现在很高兴的”雀跃感?
嗯?
这是为什么?
黄泉川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想到少女自己觉得高兴就行,他也就不打算大煞风景地去追问原因了。
所以,在蝴蝶香奈惠捧着温热的水杯转过身回来之后。
他也就只是乖乖地伸出双手接过水杯,低头喝水,什么也没有多问。
见黄泉川良如此配合且毫无防备,蝴蝶香奈惠在心底里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然而,就在黄泉川良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的时候,站在床榻边的蝴蝶香奈惠却没有离开。
她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那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黄泉川良缓缓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