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比如黄泉川良自己,以前就极度讨厌别人说他像个未长成的毛头小孩。
当然,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今的他身材拔高,挺拔如松,早就摆脱了当年那副身体小幼态的模样,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敏感。
脑子里转着这些有的没的杂念,黄泉川良顺手将诊室的木门轻轻合上,迈步走出了幽静的后院。
刚一踏出长廊,天空中便划过一道黑色的羽影,伴随着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许久未见的鎹鸦“知途”从高耸的树冠上方盘旋而下。
黄泉川良抬起手臂,极其熟练地稳稳接住了小家伙落地时的冲击。
知途歪了歪黑溜溜的大脑袋,用那粗粝而又独特的嗓音嚷嚷道:“嘎——!怎么刚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杏寿郎那小子没救了吗?嘎?!”
“胡说八道什么呢,”黄泉川良屈指在知途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眼神微凝,压低了声音:“有正事要找鬼了,去寻个差不多的时间,咱们准备出发。”
知途闻言,原本有些吵闹的叫声瞬间收敛。
黑亮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肃然,当即便拍打着翅膀重新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半圈后迅速向远方飞去。
这句话,是属于一人一鸦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暗号。
在整个鬼杀队庞大的体系之中。
除了高坐在主位上、掌管全局的产屋敷耀哉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晓黄泉川良私下里与那位医师的隐秘联络。
布置完暗号,黄泉川良整了整身上披着的白色羽织,转身重新走回了蝶屋的前厅。
前厅里,蝴蝶理奈正在帮着收拾草药,而香奈惠则正弯着腰整理包扎用的纱布。
黄泉川良开门见山,只说是想到了关于治疗杏寿郎听力的稀有药材线索,需要立刻出远门寻找一趟,省得耽误了最佳治疗期。
听到他这番话,蝴蝶香奈惠直起身子,那双如同紫水晶般的眸子微微一闪,瞬间便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因为黄泉川良给出的这个理由实在太过于空泛了。
不交代大致的去向,不提及采药的地点,甚至连大致归期都说得模棱两可——这种含糊其辞的口吻,简直就像是要去什么极其特殊、不好向大家明说的绝密之地一样。
如果是放在几年前,香奈惠或许还会自然地替他找补,认为这是因为柱级剑士的工作性质特殊,有些事关鬼杀队最高机密的任务必须守口如瓶。
可是现在......她自己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花柱”了啊?
作为鬼杀队最高战力的一员,如果真的有什么针对恶鬼或者绝密药材的特殊行动,她自然不可能会了解不到。
可既然没有官方任务,那良君为什么非要找一个这样破绽百出的理由呢?
蝴蝶香奈惠心底满是疑惑,那纤细的秀眉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想要迈开脚步跟过去问个究竟,或者陪他一同前往。
然而,看着黄泉川良那转瞬即逝的敏捷身姿,香奈惠苦笑了一声,又缓缓收回了脚步。
凭良君那冠绝当世的恐怖移动速度,自己此刻哪怕动身去追,怕是也早已经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现在追上去,除了让他分心,也没有别的一眼。
而更主要的一点就是......黄泉川良现在可能早就已经迷路了。
现在找出去,恐怕连对方现在在哪个地方都不知道。
就在香奈惠有些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时,一旁的蝴蝶理奈早已将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位温柔的母亲擦了擦手上的草药粉末,嘴角挂着一抹调侃而温暖的笑意,走上前轻声打趣道:
“怎么啦,我的香奈惠?难道是在担心良君这一趟跑出去,会被别的地方漂亮可爱的小女孩给拐走吗?”
骤然听到母亲这直白又充满戏谑的调侃,蝴蝶香奈惠娇躯微微一震,脸颊上迅速飞过两抹淡淡的霞红。
不过这些年来早已习惯了母亲日常打趣的她,很快便平复了心神,有些无奈地摇了口气:
“妈妈,您又在打趣我了......我才没有担心那个呢。”
“我只是......有些担心他又跟以前一样,走着走着就迷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当然只是香奈惠口中温和的借口罢了。
有那只极其聪明灵性的鎹鸦“知途”在旁边引路,黄泉川良迷路的概率微乎其微。
蝴蝶香奈惠真正心有余悸、甚至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的,是几年前发生的那场噩梦。
那一次,黄泉川良也是这样独自一人悄然离开,可当他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却是浑身浴血、经络寸断,差一点就彻底离她们而去。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濒临死亡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香奈惠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希望......这次不会再发生那样可怕的事情了吧。’
香奈惠在心中暗自祈祷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些不安的杂念压了下去。
她转身走向重症诊室,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炼狱杏寿郎的脉搏与呼吸,在确认其生命体征极其稳定后,这才强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蝶屋繁忙的救治工作中去。
然而,走到廊道中途时,蝴蝶香奈惠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冥冥之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闺房。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收拾得整洁而温馨。
在靠窗的精致木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枚用上等锦缎缝制而成的护身符。
锦缎的表面,用极细的金色丝线,工整而一笔一划地绣着“黄泉川良”这四个字。
这是在当年那场惨烈的浩劫之后,香奈惠独自一人偷偷跑去附近香火最旺的神社,在神前虔诚地跪拜了很久很久才求来的护身符。
这件事情,黄泉川良其实也是知道的。
当年香奈惠红着脸把这枚带有沉香气息的护身符拿到他面前时,生性信奉唯物与自身战力的黄泉川良,原本极其下意识地想要笑着开一句“这玩意儿可砍不动恶鬼”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