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件吧。”
苏晒秋把衣裳放在柜台上。
老板抬起头看她,“什么时候穿的?”
苏晒秋愣了一下,老板大抵是怕她没经验,分不清款式,才特意多问了一句。
“就这几天吧。”
老板点头,没急着把那件包起来,而是伸手朝墙上指了指。
苏晒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另一件靛青色的。
乍一看跟她挑的那件差不多,但料子明显厚实些,颜色也深了半个调。
“那件是夹了棉的,还耐磨。”
“你拿的这件薄了些,开春穿还行,这会儿穿冷。”
苏晒秋走过去摸了摸,确实厚实些,手感也更密。
她把两件衣服并排放在柜台上比了比。
薄的那件颜色正,厚的那件更实用。
“厚的一百七十文,薄的一百一十文。”
老板也不催,继续码他的货。
苏晒秋把那件厚款的靛青色长袍拍了拍,忽然开口说:“老板,我买它,是想改了拿去卖的。”
她是故意说这话的,想探探这老板的脾性。
若是他排斥,往后便不在这儿进货了;若是不在意,那便接着合作。
有些话,提前说开了更好,省得日后多了麻烦事。
老板闻言愣了一下,抬眼打量她。
苏晒秋正等着他说些什么,他却只淡淡“哦”了一声。
“老板,你不生气?”
“衣裳卖你了,就是你的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你能卖出去,是你的能耐,我管不着。”
苏晒秋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可以嘛。
“那往后我可能常来进货,这件厚的,你给我算便宜点。”
老板看了她一眼,露了个浅笑模样,“姑娘,你付一百六十五文吧,我跟你说实话,店里养着好几个绣娘,得发工钱,我这已经是薄利了。”
“行吧,先拿这件试试。”苏晒秋也不纠缠,从荷包里数出钱搁在柜台上。
老板仔细清点了一下,把衣裳叠好,拿绳子捆住。
出了门,苏晒秋没急着回小院,又拐到隔壁街上。
先去了杂货铺,买了几根针、粗细不同的彩线、小剪子、竹尺、画粉。
又去了布庄,挑了几块布,贵的便宜的都有,适配不同风格的衣服。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缝纫小店,买了各种模样的装饰品、图样和纽扣。
包袱越来越沉,她换了个手拎着,加快脚步往柳叶巷走,心里算计着成本费。
门口的锁是开的,看来人已经到了。
灶房里,林春娘闲着没事,干脆捏了几块桂花糕搁在蒸笼里。
女儿说让她来镇上等着,也不知道等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吃的先给女儿备上。
灶膛里的火不大,慢慢煨着,甜丝丝的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飘。
苏小海坐在旁边看柴,正拿一小片馍馍逗旺财。
旺财眼里都是渴望,哼哧哼哧的够着粮食。
苏小海笑得前仰后合。
林春娘被他吵得不行,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消停会儿,跟个猴儿似的。”
苏小海缩了缩脖子。
听见院门响动的时候,林春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外看了一眼。
苏晒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得急,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去哪了?”林春娘过去接东西,“我一来就没看见你人影。”
苏晒秋喘了口气,“娘,走,去屋里。”
苏晒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
林春娘扫视了包袱里的东西,又落回苏晒秋脸上,纳闷道:“你说让我来镇上,就是要做衣服?”
苏晒秋没急着答话,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瞬间就占满了桌子。
“娘,”苏晒秋把那件长袍拎起来,搭在桌上,“你看看这件衣裳。”
林春娘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料子,指腹在布面上缓缓滑过,“料子不差,挺好的衣裳。”
苏晒秋说:“我想做衣服的生意,咱们一块研究试试。”
林春娘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衣裳?可你……不会绣活啊?”
苏晒秋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会不就行了?你先试试,也不一定成。”
她指着衣裳的腰身,“看这儿,直筒筒的,穿上身啥都看不出来。”
“还有袖口,这么宽,干活倒是不碍事,但不好看。”
她又比划了一下领子,“这太简陋,样式平平,没什么精神,我觉得,改良完会很好看。”
林春娘听着,没接话。
她做了几十年针线活,给一家老小做过多少件衣裳,自己都没数。
可从来没想过,大老爷们儿穿的衣服能有什么讲究?
除了做活的男人怕袖子碍事,拿根绳勒一下,其他人能穿就行。
哪个汉子讲究这些?
这真能卖出去?
苏小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他想摸那件长袍,被林春娘拍开:“别动,你手脏。”
苏晒秋说:“娘,别想那么多,先改改这件,咱们看效果再说。”
“效果好就接着干,效果不好就拉倒,一百多文我亏得起。”
林春娘攥着那件衣裳,又抬头看了看苏晒秋。
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儿。
女儿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之前家里赚钱的生意都是她拿的主意,也都做的挺好。
这回她说要做衣服,林春娘心里没底,但愿意试试。
“行!”林春娘也不纠结了,把那件衣裳拿起来,“你说怎么改?”
苏晒秋指着腰身:“这先收两寸。”
“袖口呢,收狠点,但抬手不能勒着。”
林春娘点了点头,把衣裳摊在桌上,拿起画粉开始比划。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画粉在布料上划出浅浅的线。
苏晒秋在旁边看着,觉得安心。
她只会想,娘会做。
想和做凑在一起,这事儿就能成。
“还有领子,我的设计,一下就能和市面上的货区分开。”
“领子你想怎么弄?”林春娘问。
苏晒秋从零头布里挑了一块靛青色的,比划了一下:“这儿,加一道暗缝,让领子自己立起来,再绣点云纹……”
“行。”林春娘接过那块零头布,放在领口位置比了比,用画粉划了一道线。
苏晒秋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到关键的设计点就出声,其余的让林春娘自己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