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吴房牙咂了咂嘴,一脸肉疼的样子。
“姑娘,您这也砍得太狠了,我这连本儿都收不回来……”
苏晒秋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明显不信的模样。
吴牙头又磨了几句,见她不松口,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行。”
“这买卖做的,回头你可别给旁人说,你是这么点租的,下个租户我得补回来……”
回到牙行,其他人看他像是谈成的样子,笑着说得请客吃饭了。
吴房牙苦笑一声,先是对苏晒秋展示了一下房屋产权是属于牙行的,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纸笔,一边写字据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亏了”。
可笔落下去的时候,一点儿都没犹豫。
苏晒秋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
亏不亏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院子空了许久,能租出去就是赚的。
一两挂零,他照样有的赚,不过是赚多赚少的事。
苏晒秋不认得这里的字,但它们和从前自己熟知的字有点相似,就照猫画虎的确认了一遍,尤其是金额的位置,还问了问其他牙房。
吴牙房表示理解,这种事时常发生,毕竟和钱挂钩的事,谨慎点是对的。
按完手印,苏晒秋折好塞进袖子里,从荷包里数出钱递过去。
吴牙头接过点清楚,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那副肉疼的表情倒是收了几分。
他看了苏晒秋一眼,忽然笑了:“小姑娘,您这砍价的功夫,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
“啊呀呀!有意思,下回要租房子,还来找我啊,只是不能再这么喊价了。”吴牙头补一句。
苏晒秋应了一声,拿了钥匙离开。
站在街口,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
她在镇上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房子不大,家具也没有,灶台是空的,床板光秃秃的。
可这是她们在镇上第一个窝。
从今往后,不用让家里人天不亮就爬起来赶牛车,不用在冷风里卖货冻得手脚发僵。
能有个地方能歇脚,能烤火,能喝口热水。
“回家,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晒秋进门的时候,一家人正围在屋里吃饭。
苏小海第一个看见她,嘴里含着饭喊:“阿姐回来了!”
林春娘赶紧站起来去给她盛饭:“咋回来这么晚?路上没事吧?”
“没事。”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字据,往桌上一放。
“我今天去镇上,租了个房子。”
全家人齐刷刷愣住了。
苏厚山筷子悬在半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眼睛盯着那张纸:“啥?”
“租了个房子。”苏晒秋把字据推过去,“南街后头柳叶巷,一个小院,我租了三个月。”
林春娘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你……你啥时候去的?咋不跟我们说一声?”
苏晒秋倒是一脸轻松,“今儿个去的,说了怕你们跟着操心,我先去看看,合适就租了。”
她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房子能住下一家人,我想着冬天冷,在镇上卖货就不用来回跑了。”
“中午能回去歇歇脚,烤烤火。”
“货也能存在那边,不用每天拉来拉去。”
苏二河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了:“那咱以后在镇上也有地方了?”
“对,算是临时落脚的地方,我有预感,生意会越做越大,总得有个住宿才好。”苏晒秋很是自信。
“最近可以先把糖葫芦攒在那儿,后面再看做点什么别的生意。”
苏小海跳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阿姐,咱家在镇上真有房子了?”
“租的,不是买的。”
“租的也是房子啊!”苏小海绕着堂屋跑了一圈,“镇上的房子!咱家在镇上有房子了!”
林春娘一把拽住他:“别跑了,好好吃饭!”
苏小海坐下来,可屁股像长了刺似的,坐不住。
他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扒一口饭看一眼苏晒秋,扒一口饭又看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阿姐,那房子多大?有咱家大不?”
“没咱家大,但够住。”
“我能去住不?”
“能啊。”
苏小海高兴得差点又从凳子上蹦起来。
苏厚山放下筷子,看了苏晒秋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闺女做事有章程。
她租房子,肯定不是瞎胡闹。
“行,”他说,“明儿去看看。”
苏晒秋笑了,“一家人都去。”
苏小海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好想把这事分享给赵景川他们。
可他高兴归高兴,没忘了阿姐教的财不外露的道理。
这事儿可不能跟他的小伙伴们说。
他在心里头憋着这个秘密,憋得脸蛋都红扑扑的。
一早吃过饭,全家人就收拾齐整,坐着驴车浩浩荡荡地往镇上去了。
苏大川昨晚搜罗了一些不用的器具,打算放到镇上,这会儿他正背着,也不嫌累。
路上,不时有好奇的村民问他们去哪。
苏厚山坐在车头。
林春娘挨着他,怀里揣着钱,她可不放心把这么多钱留在家里。
苏大川苏二河苏三江坐在后头,苏小海挤在中间。
驴车进了镇子就停下,一家人下来自己走。
林春娘许久没进镇,心头热乎得很,左瞧右看没个够,手却一刻不离地捂着口袋。
穿过集市,拐进南街后头的柳叶巷。
苏晒秋找到家,掏出钥匙开了门锁。
木门推开了。
一家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
这就租了一个房子?还是没有实感啊。
“进来呀,自己转转,挑自己的卧房。”苏晒秋喊着。
苏厚山迈步进去,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他摸了摸院墙,又看了看屋顶的瓦片,点点头:“嗯,结实,有技艺,比村里的房子强。”
林春娘跟着进来,里里外外转了一遍,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灶台是好的,能用。就是空了点儿,连个锅都没有。”
苏大川把包袱搁在堂屋。
苏二河推开一间卧房的门,回头冲苏三江说:“有床啊,就是光板子,得铺被褥。”
苏小海兴奋的跑到堂屋看看,又跑到灶房看看,最后跑回院子里,深吸一口气:“阿姐!这房子真好!比咱村的好多了!外面走一点还能买糖人!”
苏晒秋靠在门框上,看着家里人都满意,就觉得钱没白花。
林春娘对灶房最在意,手在灶台上摸来摸去,嘴里念叨着:“得暖暖灶,还得置办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