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妮上工的路上,跟贺婶说了有人找她的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到苏家村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喊我‘妮姐’。”
贺婶笑了:“你要是成了长工,以后喊你‘妮姐’的人更多。”
许妮咋舌的摇摇头,实在搞不懂人是怎么变的。
不过,两人这下都有了紧迫感,心知得把手艺练起来。
虽然有关系不错这一层,也不能一直靠这个在苏家混钱,外头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份活计,她们可不想被踢出局。
好在,林春娘说了不招,她们能喘口气,只是做活得更用心才是。
堂屋里,苏晒秋正在翻那批改了一半的衣裳。
林春娘、贺婶、许妮、周麦苗各忙各的。
苏晒秋把每件衣裳都检查了一遍,腰身、袖口、领口、绣花,一处都没落下。
她点了点头,“麦苗,你这菊花绣得真有味道了。”
周麦苗绣活好时常被夸,她倒也没害羞,大大方方的接受了。
人多力量大,十几件衣裳,两三天就粗改了一遍。
那些独创的设计,刚开始改的时候,几个人都摸不着头脑。
还记得周麦苗刺绣的时候嘀咕“这弯弯绕绕的是个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许妮收腰身的时候也纳闷“收这么紧能穿吗”。
因为苏晒秋强势的指点,她们也就将信将疑地照着做了。
直到第一件成衣挂起来,她们才明白改良的有多好。
几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件衣裳。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贺婶喃喃地说。
“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放在衣裳上原来是这个效果。”许妮的声音里带着惊叹。
周麦苗没说话,但好像悟到了什么。
“没缝错吧?还一直嘀咕,接着整!”
林春娘笑着招呼。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想“为什么能卖这么贵”,现在她不问了,因为日子太充实,随时有人听她话,随时有人能聊天。
管它为什么,反正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值钱就是值钱呗。
几个女人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手上的活儿一下子快了。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也落在几个女人忙碌的手上。
苏晒秋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时不时出个新主意,这回她说的设计理念,信服度大大提升。
等这批衣裳全部做完时,苏晒秋觉得比上批更好。
她心里有数,果然还是得招工,尤其是周麦苗这种绣艺精湛的,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苏晒秋不知道的是,第一批那六件衣裳,已经在镇上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
有人当天就穿着那件衣裳逛街。
他专挑人多的地方走,什么集市、茶馆、酒楼门口,哪儿人多往哪儿去。
有人问他衣裳哪儿买的,他笑笑不说,只是挺着腰板继续走,步子不紧不慢的,留下一脸好奇的路人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有人认出来他昨天还不是这个样子,怎么今天换了件衣裳,整个人都精神了?
还有人穿着新衣裳去上工。
一进门,同僚就看出来了。
往那儿一站,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太明显。
同僚们围着他问了一上午,他谁也没告诉,但眼睛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这种独一无二的衣服卖一件少一件,他可不会告诉同僚。
买月白色衣袍的书生,穿着新衣去书院上课。
仙气君子的形象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书院,先生多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难得夸了一句:“今日倒是焕然一新。”
下学的钟声一响,同窗们呼啦啦围上来,追着他问了半条街,非要他说出这衣裳是哪儿买的。
书生笑而不语,脚步轻快,很快把一群人甩在后头。
镇上多了几个穿着别致衣裳的年轻人,是个新鲜事。
有人说不好看,也有人说好看。
总归是吸睛的。
别人问他们在哪儿买的,六个里有五个不说,剩下一个支支吾吾含糊过去。
越是不说,别人越好奇。
越是好奇,那几件衣裳就越显得神秘。
这几位男子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变成人群的焦点。
以前不是长得不好看,是衣裳没穿对。
也不是身板不行,是没人帮他们改。
苏家那几件衣裳,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门后头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自己。
他们开始打听苏家什么时候再出摊。
有人托亲戚问,有人跑到周围的摊贩那里问,甚至有一户官宦人家都派了小厮盯着集市那块地方。
只要苏家的摊子一出现,立马回去报信。
苏晒秋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不管有没有水花,新的一批衣裳该拿去卖了。
那天,忙活几天的苏家,睡到自然醒,选了个晌午的时间出摊。
因为苏晒秋考虑到中午温度会高点,更适合换衣服,以后都打算定在中午卖。
试衣间是苏大川在镇上找木匠做的,方方正正的,比人高出一个头,三面木板,一面是门,顶上盖了块薄板,下雨也不怕。
地上还铺块干净的毯子能踩,比上回那个简陋的布帘子体面多了。
最惹眼的是那五个人体模具。
苏二河去找木匠的时候,木匠一开始还不愿意做,说没做过这东西,瘆得慌。
苏二河比划了半天,木匠才明白,是卖衣服的,就是人形的衣服架子而已。
有肩膀,有腰身,有腿,能把衣裳撑起来。
木匠花了三天做了五个,打磨得光光滑滑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模具往摊前一摆,五件改好的衣裳穿上去,整整齐齐地立在那儿,像五个人站成一排。
每件衣裳都被撑出了该有的样子,比之前挂架子上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苏晒秋还没走到摊子跟前,就有人认出她来了。
“苏姑娘!你可算来了!”一个穿着青灰色棉袍的中年男人从茶馆里冲出来,差点撞到门口的茶摊,“哎呀我等了好几天了,你们竟大中午的出摊,真是随性,我问问,你们家还卖不卖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