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染好的布保密运输到村里。
绣娘们果然都在,又是休息日不回家。
苏晒秋把门插起来,才展示新布料。
现场响起惊讶的窃窃私语声。
林春娘看到这一批布料,茶碗差点没端住,但她什么也没说。
等人站齐了,苏晒秋已经把四种布料一一搭在架子上。
每种布面上的纹路都格外清晰。
有的像涟漪,有的像云絮,有的像螺旋的圈。
“阿宝,听春娘说,这回你亲自去做了布料,……就是这个?”
贺婶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对。”
苏晒秋一承认,现场立马响起议论声。
几个绣娘已经忍不住去摸那些纹路,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绣上去的。
李婶说:“这布倒是新鲜,就是不知道穿出去别人怎么说……啧,哪里怪怪的”
其中一个绣娘看着,却点头称赞:“我倒是觉得……这料子独特的很,要是穿上肯定好看。”
有绣娘说:“你们觉不觉得,这花纹,像是水波纹啊?”
“是是是,有那意思,尤其是这块绿的。”
有人喜欢,有人排斥。
但都小声探讨,并不想让苏晒秋知道。
“我喜欢粉的,就像……就像花骨朵,都不用往上绣了。”
“这咋做啊,没见过这样式的,该不会没人买吧……”
“我也觉得悬。”
“嘘——小声点,别叫她听到了……”
众人各说各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些布。
苏晒秋没急着说话,让她们看了一会儿。
等议论声停了,才捧起一块布,手指在布面上划着线,开始讲这批衣裳的做法。
她压根没打算解释这种布是怎么做的,又为什么要用它。
花钱雇的人,只需要服从就好,她的钱可不是白拿的。
苏晒秋讲得很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细。
领口的弧度、腰身的收放、袖口的宽窄、纱和布的缝合方式、配饰的长度和样式……
每一处都讲了好几遍,讲到所有人都点头了才往下讲。
她讲的很有画面感,谁都感觉好似已经缝制一遍。
之后,苏晒秋把布分下去,要求她们加班加点的做一大批。
能做多少做多少,但不能赶粗活,要是发现有问题,会罚钱。
“只有六天。”苏晒秋说。
“六天之后,我至少要看到三十四件成品,必须精细,不能糊弄人,少一件都不行。”
“现在你们报出来技艺好的绣娘,而且人品一定要过关,我这有一个人选了,之前来递过绣品挺好的。再招两个,然后就是看谁家小朋友勤快利索,只要女宝三位,带来做活,这些都是临时工,按劳给工资。”
别人还没反应,隔壁村的李婶眼睛一亮。
她本来就想把姑娘带过来做工,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这下主家说要人,正是个机会呢。
“我家姑娘行,干活利索,还跟我学了点绣艺。”
苏晒秋放下两根手指,“还有四个位置。”
随着她开口,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也推荐自己的女儿、亲戚或好友。
现场竟没一个人说“来不及”,也没人说“太多了”,只是在考虑人选。
都想完成目标就行,省的她劝说,这就是苏晒秋最想看到的。
抉择好四人,几个绣娘赶忙去喊人,剩余的已经忙活起来。
苏晒秋坐在旁边监工。
等下午人齐了,她就在人里转,时不时校正偏差。
绣娘们感受到苏晒秋的认真,嘴上不说,心里头都绷着一根弦。
三十四件,本就很多,还每一件都是独一份的设计。
桃花粉、柳芽青、杏子黄、春水碧,仅有四种颜色,却要做出三十四件不同的衣裳。
有挑战性……
根本没空细想,绣娘们再有压力也得开做。
如今她们已经学会自由发挥,在苏晒秋设定的框架内融入自己的小巧思,只不过行动前征得苏晒秋的同意就行。
而刚来的临时工都有点紧张,生怕犯了错,因此畏手畏脚的。
好在老员工都做熟了,也没什么利益牵扯,能指教的都会说的,这让她们松了口气。
绣娘们手里的针线不停走动,还有布料裁剪、雕刻木屑、配饰碰撞声。
在苏晒秋的监工下,没人聊天。
为什么呢?
只因为一切从心啊……
她们看到苏晒秋手里拿着根竹尺,在手心一下一下敲着。
没什么表情,却时刻叫人警醒着。
有时候感觉后背一凉,偷偷一瞄,原来是苏晒秋在看自己做活。
只能说:感觉真准……
很快就有人出了岔子。
临时工手忙脚乱,小错不断。
没想到老员工也会犯常见的错误。
就说李婶裁那块桃花粉的时候,斜了小半寸,一时没注意,结果越裁越斜,浪费了一大块料子。
关键是被苏晒秋发现了,因为她转悠的步子停在自己身边,李婶心一紧。
许妮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气:“这……这还能用吗?”
苏晒秋啥也没批评,缓缓走开。
李婶耳边一道声音飘来。
“扣一文。”
听着语气平淡,但如同恶魔低语,给李婶听得一个激灵……
她倒是没心疼钱,就是心里想着晚上回去做什么好吃的,一跑神就犯了错。
感觉怪丢人的。
没什么辩解的,李婶调整角度裁剪,这回就没问题了。
周麦苗一向绣艺好,大部分桃花都由她来绣。
结果不知怎么的,网纱上的一朵桃花绣得不够舒展,和其他花朵差别有点大,又是听到恶魔低语。
“扣一文。”
周麦苗咬着嘴唇,只好小心的拆了重绣。
村民许桂兰缝腰身的时候觉得太紧,自作主张改动,结果线条变了,腰身那里塌一块,软绵绵的没精神。
“扣一文。”
许桂兰拆线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扣了钱后可一针都不敢马虎。
这一天,所有人最怕苏晒秋站在旁边。
晚上下工,苏晒秋把人叫到一起。
堂屋里点着六七盏油灯,照得屋子亮堂。
没人说话,都在等着。
苏晒秋站在中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批布不便宜。”
“具体多少我不说了,”她顿了顿,“但有一句我得说在前头,这批衣裳,我要卖很贵的价,你们的手艺,得配得上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