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脑子里还在盘算布料的事,下意识回道:“我们是来找王婶谈事的。”
“我们也是!”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带着不耐烦的调子。
有人补了一句:“谁还不是了,你瞅瞅这排队的,哪个不是来找她谈生意的?”
苏晒秋这才回神,还没来得及解释,王婶正好搬着一捆布从里头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被挡在门口的苏晒秋。
脸上的紧绷一下子化开了,笑盈盈地喊一声:“哎呀,阿宝来啦!”
她把手里的布往帮工手里一搁,快步走过来,冲那几个商户摆摆手,“你们别拦着人家,这扎染就是她想出来的,人家是开创人嘞!”
这话一出,那几道不善的目光瞬间变了。
有人收了拦路的胳膊,有人往旁边让半步。
脸上一水儿堆起笑。
“原来是苏设计啊,您这名头可是响当当的,今儿个我才第一回见,莫怪莫怪。”
头一个拦她的那人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软三分。
苏晒秋无心计较,点了下头:“没事。”
她不怪人家拦,方才那话说得确实模糊。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套近乎:“苏设计什么时候出新款啊?能不能让我家也沾沾光?”
“对啊对啊,我们也盼着您出新鲜料子呢!上回的扎染可是火爆的很。”
“别问了别问了——”王婶赶紧插进来,拍拍手上的灰。
一手拉着苏晒秋,一手拉着林春娘,把人往院子里引。
她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转得飞快。
是生怕这些商户跟苏晒秋搭上了线,万一绕过她和别人做生意,她得心疼死。
“你们来得正好,我家媳妇刚切了果子,一块儿尝尝,解解渴。”
一进去就发现,比上回来时更忙了。
院里多出三四个生面孔,有的织布,有的染布。
她男人匆匆从屋里扛出一捆货,看见苏晒秋,来不及寒暄,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就出去送货。
进了屋,苏晒秋也不客套,往凳子上一坐:“王婶,我想咨询你这个行家一点事。”
王婶眨眨眼,把门掩了半扇,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行,你随便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绝不藏私!”
苏晒秋被她这副慎重的样子逗笑了:“不用这么严肃,又不是打听什么秘密,我就是想问,什么料子不扎皮肤,又便宜又耐穿?最好是便宜货里最好的料子。”
王婶听完,悄悄松了口气。
就这啊!
“别的不敢说,料子的事我门儿清,你还真是找对人了。”
她转身走到靠墙的格子柜前,拉开两格抽屉,从里头各拽出一张布来。
头一张是粗麻的本色,布面上织纹粗粝,摸上去还行。
苏晒秋一碰就摇了摇头。
第二张颜色微黄,介于白和米之间。
她摸了摸,比刚才那匹软不少,不扎手,甚至还有点顺滑。
苏晒秋眼睛一亮:“哎?王婶,这布很合我意啊,叫什么名?”
“棉麻混纺的,我们行里叫云素。”
“这料子啊价格不贵,穿着也舒服,就是薄了点儿。”
“底层的百姓都爱穿这个,不磨皮肤,又透气,你扯扯看,结实着呢。”
苏晒秋两手拽着用力抻,好在没破。
又用指甲在布面上刮了几下,也没起毛。
她心里有了数,抬头问道:“这种多少钱一匹?我要的量不小,你给个实诚价。”
王婶想了想,一脸真诚道:“那就……二百五十文吧。”
“原价卖二百九十文的,中间那四十文我做主给你抹了。”
“你这丫头做生意不容易,人又大气,我舍不得让你多花。”
苏晒秋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一匹布将近十三米,省着点用能做出五件衣裳。
二百五十文一匹,光布料摊到每件上就是五十文。
嚯!
她天真了。
原先想着走拼夕夕路子,卖个四五十文一件。
毕竟市面上还没有这么便宜的成衣,肯定一卖一个准。
谁想到光料子钱就兜不住。
怪不得大家都卖得贵,原来都不傻。
?^?????^?
她掰着手指头继续往下算。
买十四匹布,三千五百文。
绣娘总共十七个人,正式工每人七十文左右,临时工四十文,一批活下来人工费差不多一千文。
总成本就是四千五百文出头。
这还没算针线、炭火、吃饭的开销。
摊到一件衣裳上,成本六十四文。假如卖八十九文,一件能赚二十五文。
一批做七十件,毛利一千七百五十文。
这还只是便宜货就这么多。
精品男装女装另算,也不知能不能抽出时间做?
反正照这样算,一个月做三批便宜货,能赚五两银子出头。
刨掉两个铺子的租金三两六钱,落到手里……只剩一两多。
哇靠!!
有点不想搞了。
她往林春娘那边侧了侧身子,压低声音:“娘,忙活七天,一件利润二十五文,七十件赚一两七钱,铺租已经刨掉的,你觉得有赚头吗?”
这些日子卖衣裳的利润从来都是五两银子打底起步。
偶尔一笔设计费就能顶好几批货。
钱来得快了,眼界也养高了。
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她心里实在瞧不上。
不是她飘了,就是思路错了。
当然她不会承认自己飘了……
难道还是得老老实实做精品?
走高端的路子?
苏晒秋一时间有点怀疑人生。
林春娘听了,和苏晒秋的感觉不同,她这个人老实本分一辈子,要是能一月赚一两都高兴。
如今她也练出来了。
既然女儿问她,那她就敢大大方方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啊,多稳定!”
“这种料子的衣裳卖便宜些,是为百姓谋福祉,多好!”
“你的名声出去了,还愁没客人?”
苏晒秋心里嘟囔了一句:我不想要名声,我想要白花花的银子。
不过娘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名声这东西,攒起来不容易,就是得切实让百姓获利才行。
她又在脑子里飞速盘了一圈。
能不能想办法再把成本往下压一压?
绣娘工钱?那不能动,一动人心就散了。
再说布料的二百五十文已经是友情价,再压就伤交情。
针线杂费省无可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