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正事,苏晒秋的语气严肃了很多。
“我有几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你们别嫌难听。”
几个人连忙点头。
苏晒秋直来直去:“咱虽说知根知底,但各人心里难免有自己的小算盘。”
“往后家里若遇上难处,周转不开,尽管开口问我借钱,能帮的我一定帮。可千万不能一时着急走歪了路,故意轧伤手指,一是伤了自个儿,二个也寒了咱们彼此信任的心。”
“至于你们的工钱……活辛苦,也有一定危险,那就再涨十五文。”
没理会这三人的神情,她想了下,补充道:“活干久了确实枯燥,要是做不下来,就跟我说,该换人换人,别硬扛着。”
“一边憋着火一边干,容易出岔子。”
几个人听后严肃点头。
其实心里都明白这是为她们好,话虽直,理不歪,正好提了个醒。
“我愿意干,做一批货就能拿八十五文,已经很赚了。”
“就是,阿宝说的在理,咱们三个把话都记住,互相作保,都别干那昧良心的事。”
能接触传承手艺,又能加工钱,傻子才不干!
三人考虑后都留下,由林春娘详细教她们缝纫。
而堂屋那边,苏晒秋一走,之前她说的话就传开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阿宝原定七十件百姓装,可咱们只做四十件,那不是逼着人家亏本么”
“人家亏了钱,咱的工钱一文没少拿……”
几个人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阿宝对咱这么好,多干点自个儿又赚钱,又报答了人家,岂不是两全?
一个婶子把剪子往桌上一搁:“不行,我得按七十件的量来做,少一件我都过意不去。”
其余同组的人也跟着点头。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种饭碗能多攥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除了情分,还有就是眼看着地里就要播种了,到时候还能不能做活都是两说,必须多赚一点才心甘。
她们不知道的是,苏晒秋在以退为进。
只说做四十件,不过是给大家松松弦,免得让人觉得“刚收了人家的小礼物,原来是要加倍干活”,那样反而惹出怨气。
这分寸她拿捏得明白。
嘿嘿……
她做了低廉的价格,就是冲着博名声去的。
从绣工开始传出名声怎么啦?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除了这之外,她还有后招拿捏所有人。
那就是等这批衣裳做成,谈吐大方绣艺差的绣娘,可以去镇上店里当导购或者化妆员;而绣艺精湛话少的绣娘可以去后院继续制衣,随时有客人补衣服也能赚点小打赏。
她就不信到时候消息放出去,这群婆娘不心动!
到时候还种什么地?
谁不想有一份体面的城里差事?
再说了,有苏家全程保驾护航,她们会不乐意去?
想到这,苏晒秋露出邪恶的笑容,桀桀桀,女人得上进点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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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每个小队刚凑起来,还要磨合。
苏晒秋知道急不得。
新衣裳的设计比以往麻烦点。
主要是那种上衣和裤子分开的款式,是头一回做。
以往只做袍裙,身上遮的严严实实,里面甚至不用做裹裤,人家自己有。
这回要做能单穿的阔腿裤,腿围、臀围、前后裆的弧度,每一处都得算。
男女版型也有细微差别。
女款胸前阔布料,加内衬。
男款裆部加内衬,防止小牛牛凸出来尴尬。
贺婶刚开始拿着画粉在布上比划了半天,不敢下第一笔,她不干后面的人就干不了,所以她更急。
苏晒秋看不过去,主动上前示范,她才逐渐熟练。
周麦苗那组做女装精品也不轻松。她们拆开买来的那件成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摸清里头的缝制顺序。
赵梅梅缝第一道侧缝时把里外搞反了,拆了重来。
宋招娣锁边锁得太紧,布边皱成一团,周麦苗拿过来拆了重新锁,没一句责怪。
三台缝纫机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刚开始畏手畏脚,废布练了好久都没练出来。
到正式干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坏毛病。
宋葵花腿脚不好,踩踏板反应迟钝。
徐凤缝线的时候总是偏着身子,导致缝线一不小心就朝右边飞。
赵朵缝拐弯处不知怎么收针,扎出大片乱线。
林春娘倒是很有耐心,一个一个手把手教。
踩多重的踏板、手怎么推布、拐弯时针落在哪个位置,说一遍,练一遍,再练一遍。
到中午,三个人总算能走出像样的线迹了。
一旦熟练,缝合速度简直是超高速。
这可把堂屋里做绣活的姑娘们惊呆了,越发好奇是什么机子能这么厉害,这么快就缝完一件??
这东西怕是天上的神仙缝衣用的吧?!
只是她们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探讨,知道要大批生产,每个人都有压力。
其实上回这种快节奏她们就适应了,只是那时候是追求精细,这回是追求量。
不过一天干下来,都有些累。
个个揉着腰站起来,甩酸胀的手指头。
苏晒秋带大家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外加眼保健操,众人便都缓了过来。
刚开始觉得动作奇怪,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不做还难受的很。
小家伙们也傻乐的跟着做,丝毫不觉得没意思。
许妮揉揉发花的眼睛,招呼小组成员把东西归置整齐再走。
其他人一看,也不好意思走,都留下归置。
林春娘把她们的辛苦看在眼里。
傍晚炖了一大锅羊肉汤,搁了几片姜,撒了一把葱花。
汤端上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肉香。
每人舀一碗,热腾腾的捧在手心。
贺婶喝下一口,长出一口气:“这汤下肚,明天又能干了。”
有人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喝。
大家紧绷了一天,此时喝汤吃肉都没空说话,但脸上的疲倦被热气熏散不少。
几个临时工蹲在灶房门口,喝完一碗又去添了半碗,嘴上不好意思说,脚步比谁都诚实。
小崽子们喝的头都不抬,把碗舔的干净,婶娘们便在旁边欣慰的笑。
羊汤暖胃,也暖心。
一天的酸胀、紧绷、手忙脚乱,都在这一碗热汤里慢慢化开。
喝完了,大家伙儿各自把碗洗了才回,吵嚷声逐渐消失。
最后只剩下苏晒秋和林春娘还站在灶房门口歇脚。
“你这个机子做起工来真不是假的,估计明天会更顺一些。”
林春娘拍了拍苏晒秋的肩膀,“宝儿,别累着自己,时日还长着呢,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