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货暗地里送到女装店后院,苏晒秋肯定是不让摆上货架,只给导购刘秀秀看样品。
刘秀秀看到这些衣服简直惊得下巴要掉了。
苏晒秋还教给她一套话术。
什么“给姐姐谋福利”、“送您一点生活的甜头”、“释放压力,完全保密”之类的。
若是遇到眉目忧愁的中年女子,或是虎了吧唧的女子进店买贵衣裳,刘秀秀就可以把人拉到后屋,关上门小声介绍。
当然这些话术刘秀秀还不太适应,说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不过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她看到那些女子初时耳尖发烫,后面越听眼睛越亮,跃跃欲试的把东西偷摸塞进袖子带出去,还说用的好下回还来。
再有钱的女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她们也没见过这种路数啊!
简直是在心口上蹦哒,都不知作何反应了。
这些小衣,就这样缓缓开卖。
没想到凭着贵妇间口口相传,卖得比精品女装还快。
别小瞧小乡镇的购买力,有钱人多的是!
镇上几个府上的贵妇盯着新品,每日派丫鬟来铺子查看,家里的男人面黄肌瘦。
消息在男人那里却丝毫没传出风声。
有些男子平日里吆五喝六,浑身大男子气概,实则回了家就得被训,如今屈辱的穿了小套装,更加不可能说出去。
当了狗,谁敢说给好友和同僚?
也有那食髓知味的,悄悄把新的趣味自个儿消化。
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叫夫妻间的小乐趣,不足为外人道!
来店里的部分熟客,眉宇间肉眼可见的少了忧愁,至于压力发泄到哪里了,谁也不知道。
那虎娘们儿私下说起苏晒秋,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还有说不清的信赖。
她是快乐源头~
“苏姑娘是个广施恩的活菩萨。”
“不是神仙是什么?那些衣裳,那些妆造,连我们心里堵了多少年的郁结都治好了。”
“我嫁过来二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还活着。”
“当世神医啊!药到病除!!”
话赶话,越传越玄,传到最后,“苏阿宝”三个字几乎成了镇上女眷嘴里的一个暗号。
提起来就心照不宣地笑一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光。
青楼那边也嗅到了风。
老鸨姓崔,四十出头,风韵犹存,一双眼睛毒得很。
她亲自来了一趟,戴着帷帽,遮住了半张脸,用买的暗号和刘秀秀对,就看到了套装。
隔天她托人递了帖子,请苏晒秋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杯子是汝窑的,桌上还摆了一碟桂花糕。
崔妈妈说话慢声细语,不拐弯抹角,开口就要订一批衣裳。
苏晒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看了崔妈妈一眼。
“这生意可以做,不过……我只做男倌款。”
崔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深,眼尾的细纹都堆起来了:“行,你真是,懂得为女子们谋得快乐。”
“男装就男装吧,苏老板只要送来我都要。”
苏晒秋点头,问清尺码和件数,崔妈妈全说了,她很喜欢这小姑娘,因为对方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鄙夷或害怕,这是很难得的。
崔妈妈临走时留下定金,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苏晒秋觉得不赚白不赚,反正崔妈妈给的钱更多。
她有什么错?只是让去寻欢的女子更快乐一点罢了。
铺子已稳,人手足够,爹娘也能独立应付生意上的事。
解决了最后一点事,苏晒秋决定去学习。
这事在她脑子里盘了好几个月,一直没开口,是怕生意让家里担不住。
现在她已经培养好自家人,也该提了。
同时她也在想苏小海的事。
那小子如今在村里和镇上都混成了孩子王,身后跟着一溜小孩,前呼后拥。
他兜里总能掏出几文钱,随便请小伙伴吃喝玩乐的。
村里那些在苏家打零工的小孩,更是以他为首。
苏小海指东,他们不往西。
苏小海说撵狗,他们不追鸡。
威风得很~
村里有几个孩子,是苏小海最讨厌的。
那几个从前辱骂过他,也得罪过苏晒秋,苏小海记仇,永远忘不了他们当初嘲讽的模样。
因此他不让那几个孩子加入他的队伍,那几个孩子便被排挤,没有人搭理。
加上村里的利益方如今都围着苏家转,也都避开那几家的大人。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跟他们走得近,惹得苏阿宝不高兴。
所以那几家都被孤立。
苏小海是威风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不是看不惯他那样,而是怕养歪了。
孩子要趁小教育的道理,她懂。
苏小海大字不识一个,又总是被人捧着,以后万一飘了惹祸事呢?
她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她去买东西,路过东集市,看见苏小海正带着一群小孩围着一个穿灰布衫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物件。
看着像是被欺负了,眼眶红红的,马上就要哭出来。
苏小海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为什么独占着玩具,不给大家玩?你这样我就不让你进组织,你以后就一个人玩吧。”
旁边几个小孩跟着附和,有人说“就是就是”,有人说“谁稀罕跟你玩”,有人说“走啦走啦,别理他”,顺手把玩具也抢走。
那小男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苏小海转身就走,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跟着他,没有一个人回头。
苏晒秋当时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可能是男孩的错,可苏小海这样的号召力,如果用错了地方可是致命的。
她想起从前。
刚认识苏小海的时候,他瘦瘦的,怯生生的。
被人嘲笑过,被人推搡过。
有几次是哭着回家的。
那时候他不爱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的。
如今苏小海手里有了钱,有了人,有了“权势”,他做了跟当初那些欺负他的人差不多的事。
被欺负的人,变成了欺负人的人。
苏小海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跟班,最缺的是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告诉他做人的道理。
他还小,正是开蒙的好时候。
现在自己能管得住,再大两年就难说了。
与其等他闯出祸来再收拾,不如现在就把他按到学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