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可细想大哥的话,又觉得在理。
只要爹娘和小海能好好的,他们兄弟几个,谁去不是去?
他拽了拽林春娘的袖子,压低声音劝:“娘,就听大哥的吧。您和爹要是去,妹妹回来知道,不得把咱几个骂死?”
“放心吧,肯定没事的,味道肯定不一样,到时候巡司大人会给个公道的。”
其实他心里也发虚,这批人和村里的混子可不一样,说不准上面有关系,大哥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他想好了,若是大哥挺不住,就换他去!
忠义堂那人看了苏大川几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行,你小子有担当。”
苏大川冷着脸,用肩头甩开他的手。
忠义堂的也不恼,眼底带着讥讽。
总之抓一个回去也是交差,已然达到目的。
“我们是讲规矩的。”
“要说这方子是你们家自己琢磨出来的,那总得拿出证据来才是。既然拿不出,那我按规矩去告官,合情合理吧?庞头领,您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
庞军看了苏大川一眼,“走吧。”
他给了苏厚山体面,没有像其他犯案的人被差役押着。
旁边几桌客人不想招惹麻烦,已经起身结账。
有人碗里的凉皮还有大半没动,人已经走了,站在店外看热闹。
一个吃了半碗酒酿圆子的客人走到门口回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同行的人拽了一把袖子,终究什么也没说……
出了小吃店,庞军走在最前面,苏大川身后紧贴着两个差役,忠义堂的人跟在后面。
此时正有苏家村的村民在围观,嘴巴半张着看完全程,等那几道身影走远,他转身就往苏家村跑。
跑回村口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喊出来:“苏家出事了!苏大川被人抓了!”
这话跟长了腿似的窜进各家各户,立马就引起了轰动。
“怎么会啊?”
“被官府抓啦?听说是抄了别人的方子,咋回事呢!”
“啧啧,真是想不到。”
有人站在自家门口听了转述,慢慢扒了一口饭又咽下去:“我就说,那苏家起得太快了,早晚要栽。”
也有人说:“我估计是被人惦记了,都被官差抓了,怕不是小麻烦,要我说,还是老老实实刨地好啊,上面最多克扣点粮食,可不会惹出官司。”
一个年轻媳妇攥着围裙角站在巷口,脸上说不清是担忧还是茫然:“那她家绣坊要是停了,我们这些想进绣坊赚钱的怎么办?”
……
也有那和苏家不对付的,感觉压在头顶的乌云都散开了,心想往后苏家再也不只手遮天了。
有人端起饭碗,笑的开怀,好心情压都压不住。
苏德贵家——
王菜花正坐在灶房门坎上择豆角,指尖捏着豆筋往外扯,表情有些阴。
有那碎嘴妇人跑来给她添油加醋把事儿说。
等妇人的话音落了,她一拍大腿,脸上浮现激动之色。
声音里那股子憋了许久的阴郁都泄了出去:“我就说嘛!苏阿宝那没规矩贱胚子,哪是块正经做生意的料?”
“还研究方子呢,原是偷人家的!真是胆大包天,不怕把一家子都拖下水!”
“还好她非要断亲,不然啊,指不定得连累我们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赵金丽出来,便拍着胸脯一脸后怕。
王菜花也是很认同,倍感庆幸。
她狠狠把豆角掰断,“这下可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家还能得意到几时!”
嘴里竟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股子幸灾乐祸,半点儿情分都瞧不见。
对门的媳妇正好在门口纳鞋底,把这一幕看得真真的,忍不住咂咂嘴。
就算是抱养的,都没见这么冷血的。
怪不得人家要跟她断亲,就这态度,谁受得了?
回头可得把这新鲜事,跟相熟的姐妹好好说道说道。
……
抄方子的事传到绣坊时,大家伙儿正热热闹闹的做活呢。
贺婶手里的剪子刚要落下,那碎嘴的外人吆喝声就砸进来了。
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还打量她们的表情。
众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针线声戛然而止,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怎么会?”
“你听错了吧?”
“阿宝不是那种人!”
那妇人看到她们的表情很满意,继续添油加醋说了几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贺婶先醒过神,把剪子往桌上一搁,“别慌,事情还没个准数!”
可搭在剪子上的手指,却微微打起了颤。
一个年轻媳妇先绷不住了,针线往竹筐里一扔,带着哭腔道:“那……那咱们是不是要没活干了?我这刚攒下俩钱,婆家那边才给了点好脸色……”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我还盼着在这儿干到老呢,这要是倒了……又得回去刨地……”
角落里一个闷头坐着的,没抬头,声音瓮瓮的:“我就愁工钱,唉,这月快月底了,孩子的药钱全指着这个呢……”
说着,鼻音就重了。
老绣娘倚着墙,浑浊的眼睛望着镇上的方向,叹了句:“厚山家的孩子都拉扯这么大了,真是……”
后半截话像被风刮走了,没说透。
一些绣娘双手合十,对着窗户的方向拜了拜,眉心拧成个疙瘩,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老天爷念叨什么。
末了小声念叨:“老天保佑苏家平平安安吧。”
慌乱像闷在锅里的水,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缠成一团乱麻。
这时,王昭昭忽然站了起来。
她一直是个闷性子,平时和大家说的话也不多,此时却有勇气站起来说:“我信她的人品。”
场面倏地静了。
“苏阿宝没有嫌我是克死人的寡妇就不用,还许我带着孩子,而且我来的第一天,她就把工钱怎么算、哪天发、奖金怎么拿,一条条说得分明,半点儿没糊弄过谁。”
她扫了一圈,“你们谁被她为难过?”
没人接话。
几个刚还在忧心的年轻媳妇低下头,有人悄悄摸了摸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