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故事看下来酣畅淋漓!
黑衣人发现苏晒秋写的故事还真不像其他书生写的,总有貌美女子爱慕自己,最终乐和美满。
她的故事似乎对应着现实中每一个心怀贪念的男人,用话本来警示他们,写出他们应有的凄惨结局。
他看完后叹道:“苏姑娘,似乎很擅长写人性?”
“我只是纯粹看不惯某些监守自盗、宠妾灭妻、道德沦丧、贪婪狠心、五毒俱全、坑蒙拐骗、恬不知耻、刁钻刻薄、小肚鸡肠、为富不仁、巧言令色、横行霸道、人面兽心、狼心狗肺、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作恶多端、笑里藏刀、居心叵测、口蜜腹剑、诡计多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见利忘义、寡情薄义、朝三暮四、始乱终弃、恩将仇报的男子罢了。”
黑衣人:“……”
他走时,留下了他的代号——暝虺(ming hui)
管他叫啥呢,人一走苏晒秋就松了口气。
反正每次来也没杀她,只是聊聊天而已,也不存在暧昧的情况。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聊斋》的风,也逐渐吹进了深宅大院。
不少闺阁女子都在看,甚至举办茶话会来听书。
只选听书,是因为她们根本不敢看任何一张插图。
无一例外,都取太阳最耀眼的时段来听。
丫鬟仆人护在周围,小姐贵妇们吃着点心喝着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有些关系比较僵的后宅之人,也因为这本书而心有同感,产生了些许情谊。
“这书虽吓人,却解气!”
张夫人捧着话本,看得眼睛发亮,“这朱尔旦,嫌妻丑就该遭报应!后来果然结局不好,我一直都担心他妻子呢,还好活下来的。”
“那王生,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被掏心也是活该!”
旁边的李姨娘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可不是嘛!往常听说的那些负心汉总能过得逍遥快活,哪像书里这样,恶报来得这么痛快!”
两人看得入迷,却不忘时时提防着:“嘘——小声点,可别让老爷和少爷听见了,不然要说咱们不守妇道。”
其他各处,也一样有女子在偷着看书。
“这书虽然可怕,但你不觉得锻炼了咱们女子的警惕心吗?”
“原来我仰慕一个男子,全凭话本里对男子高大面目的想象,但看了这本,我突然发现,原来男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心计和贪惏。”
“该感谢为这位执笔人,让我看到了世上的阴暗处,才好待人接物前先思量一番对方的目的。”
她们捧着话本,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些藏在礼教规矩下的愤懑、期待,都借着故事里的情节说了出来。
只觉得浑身通畅,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挪开了一般。
这等痛快,可比听那些才子佳人的缠绵故事,要痛快百倍!
与后宅的偷偷乐呵不同,镇上的清风书院此刻却一片死寂。
主事李夫子年过六旬,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
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学生写字不工整,二是文章离经叛道。
此刻他正板着张脸,手里捏着本《聊斋》,那是刚从学生手里没收的。
三个学子垂着头站在底下,手心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书册被狠狠摔在桌案上,震得笔架都跳了跳。
“荒谬!粗鄙!有辱斯文!”
李夫子气得胡子乱颤,指着书大骂,“到底是哪个不学无术之徒,放着经史子集不读,竟写这种神神鬼鬼的市井浑话!什么换头、吃心?传出去,岂不是要吓坏百姓、乱了人心?”
他翻到插画页,指着那半人脸半鬼脸的图,手指都在抖:“这画的是什么东西?鬼气森森!简直是伤风败俗!往后谁再看这种书,一律逐出书院!”
学子们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
另一边的知行学府,气氛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里向来是富家子弟和清流学子的聚集地,几个锦衣少年正围着本《聊斋》,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哼,我倒要看看,这市面上炒得火热的书,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为首的学子撇着嘴,带着挑刺的心态翻开第一页。
起初,他还边看边冷笑:“切,这文笔也就一般……”
可看着看着,冷笑僵在了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接着是惊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翻到那页插画……
一只独眼占了半张脸的女鬼正冷笑时,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啪!”
书本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画还能这样画?
“这、这也太可怕了……”
“你们要看自己看吧。”
另一个学子往后缩了缩,已然认怂。
捡书的学子咽了口唾沫,后背凉飕飕的。
他忽然想起曾惊鸿一瞥的那位小姐,从前只觉她美若天仙,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越美丽的东西越吓人,连那姑娘的音容笑貌都变得鬼森森的。
“这哪里是话本,”有人颤声道,“分明是专门吓唬咱们男子的书啊!”
……
这日,苏爱林小吃店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个穿长衫的书生堵在台阶下,为首的白面书生赵文彬正扬着嗓子喊,唾沫星子随着话音溅在燥热的空气里。
“苏晒秋!你既敢写那些腌臜文字辱没我辈读书人,怎的缩在铺子里不敢露面?”
《聊斋》一炮而红,故事是精彩纷呈,偏生里头的故事像把尺子,将男子的贪婪、好色、故作清高剖解得明明白白,看得男子坐立难安。
尤其是书生群体,只觉这苏晒秋分明是在针对他们,败坏他们的名声。
聊斋里面就是有好多书生的短篇,害得他们自我反省,收敛性子,戒色戒贪。
实在过分!
更让他们气闷的是,这书竟出自一个女子之手,偏还引得万人空巷,这叫什么道理!
有些书生在课堂上偷看《聊斋》被夫子逮住,挨了骂,这笔账也一股脑记在苏晒秋头上。
若不是她写得这般勾人,谁会放着圣贤书不读?
连素来严厉的夫子看了那书,都忍不住斥一句“有辱斯文”。
可见正派人士不会接纳这样的书,他们做的这件事是带着集体意志,正义感拉满的!
是以他们今日特地寻来,就是要当面抨击这书,最好能把这女子喷得抬不起头,臊得主动禁了书,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