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字句清雅,意境温柔。
写尽同窗相识一场、山水相送、天涯别离的珍重,暗含情愫,并告诉她不用有压力,也不必为此烦忧。
刚才还觉得是读书人的惜别情谊。
可细细品读,字里行间藏着的细腻牵挂、暗自惦念、遥遥注目,却慢慢漫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同窗的欣赏。
是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压在心底、克制到极致的浅浅爱慕。
“原来是一封情书……”
苏晒秋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刚刚见面,对方言谈坦荡、礼数端正、神色平静,半分破绽都无。
她只当是粉丝看重她的文章,才前来告别。
直到此刻拆开信件,一字一句细品,她才后知后觉看懂。
“这大兄弟藏得真深啊,一脸严肃的,我还以为咋滴了。”
……
而往回走的李仙,也是这段时日后知后觉动了心。
知晓她即将远行,怕再不迈步,此生便彻底遗憾,才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匆匆赶来道别,见面说不出口,也只能留下一封信。
……
苏晒秋看着满纸清雅诗句。
这是她来到这异世数年,第一个心悦她的少年。
两人自相识以来,从没有半句闲谈,今日第一回对话,却是彻底道别。
可她心中半点遗憾都无。
她从未打算与任何男子有情感纠葛,一生只求自在立业、安稳富足、无人拘束。
不过这份悄悄萌芽、克制温柔的少年心意,干净纯粹,无伤亦无累,也不会让她反感就是了。
苏晒秋把信件叠回原样,放进自己的信纸箱里。
这里面也有粉丝的信。
来日岁月悠长,若是偶感流年,她就可取出来,看看这些充满故事的信。
还能追忆这乡野小镇里,一场无人知晓,温柔落幕的少年心事。
……
苏家一行人将要前往州城经商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镇子。
这镇上只有苏家总能琢磨出旁人想不到的新鲜营生,接连造出不少热闹光景。
最近还听说那让农活变轻松的曲辕犁是人家苏家设计的,都还没来得及去问问。
如今她们要远行,不少街坊只觉往后日子都少了几分鲜活气。
还过去念叨,盼着她们留下来,再多做些新奇玩物、新式衣衫,写几册新鲜话本供大家解闷。
出发当日,数辆马车满满当当堆着大小包裹,里头分门别类码放着苏家老小的家用器物、随行雇工的行囊,待售卖的批量成衣、批量新书,耐存放的干粮。
这回远赴甘棠城,足足有二十三口人。
虽然集体吃喝拉撒麻烦,不过队伍规模不小,也能消减几分行路的凶险。
除去苏家七口人、林牛牛一家四口,余下十二人皆是随行雇工。
绣娘宋葵花、王昭和其幼女、苏娇娇四人;负责豆制品的食工顾榴芽一人;负责搬运货物兼沿途护卫的高个子、矮个子、强子、苏满仓、苏田五人;妆造师苏梅儿、苏元宝二人。
有些人之前想去州上,可最终还是被血脉亲情所留下,只有这些人家里都支持。
一行人收拾妥当,赶着骡子、马车凑成一队,热热闹闹往州城那边赶。
王知予一早来到苏家,纵使不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晒秋离开。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啊,到了给家里寄信报平安。”孙桂香拉着林春娘的手跟了一路,实在不放心。
林三立夫妻二人站在宅子外面,一直看人都没影了才去店里。
……
刚出镇子,一条宽宽的官道直直往前铺,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全是连片田地,田里青禾长得旺,路边野花野草满地铺,山风一吹,浑身都舒坦。
刚开始赶路,大伙新鲜,走一路聊一路,半点不闷。
越往远走,说话声慢慢少下去,路程实在太远,一个个走得脚底板发酸、起泡。
又不赶时间,苏厚山经常喊人休息。
累得扛不住的时候,看见驿站就停下,打盆热水擦擦脸,给骡马添够草料,进店吃碗热乎汤面,睡正经屋子。
碰不见驿站,就挑路边树荫干净地方落脚,大伙围一圈席地坐,分着带出来的干粮、糕饼、腌菜,抱水囊灌两口凉水解渴。
一路风餐露宿,人人脸上、衣裳上都蒙一层薄灰,看着灰头土脸的。
可跑了这么远,反倒没人像刚开始出发时那么焦虑,心性稳了不少。
这天午后,队伍拐进一段偏僻山道。
两边林子长得密,四下静悄悄的,半天见不着一个过路的。
没走几步,十多个庄稼汉模样的人猛地从树后头冲出来,手里攥着木棍、柴刀,齐刷刷堵在路正中,一脸凶相。
“打劫!交出你们的货和马!”
这群人早躲林子里偷看半天,见队伍妇孺小孩多,还有马有骡,驮满了货,可是大肥羊呢!
他们人数相比苏家队伍还多五六个,当场就起了歹心。
他们哪晓得,苏家从来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不等跟着的护卫往前冲,苏厚山领着家里几个男丁先一步跑去。
苏家人天生力气大,又吃的多干重活,个个一身结实肉。
动起手,一点不拖沓。
苏厚山也是怕的!
他活了半辈子第一回碰到打劫的!
但是他知道怕没用,身后可都是至亲之人!
苏家男丁拳脚下去力道足,转眼放倒好几个拿棍子的,自己身上顶多蹭上两三下,半点不伤筋骨。
剩下的劫匪不肯退,举着家伙又往上扑。
跟队的旺财能看懂对面的是坏人,很帅气的把自个儿脖子上套的绳圈甩开,就朝那歹人扑去,咬住腿就摇头撕咬。
那人疼得要命:“啊————贱狗!死开!”
“旺财回来!”苏小海牵着空荡荡的绳子急了。
万一那歹人那棍打到旺财的头,岂不是要打死了?
苏三江本来没敢太用力,看到旺财危险,立马甩开正在对战的人,朝旺财咬的人后背就是一闷棍,那人倒头就睡。
苏三江揪住旺财的脖子毛,把它扔给苏小海,“看紧了。”
“哇啊!!!!”其中一个糙汉被揍红了眼,拎着柴刀直直往人群里砍。
车队里的婶子姑娘当场吓僵,喊声都堵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