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稍稍思索片刻,再度抬眸开口。
“陛下,我一路入京,一路见闻,心中一直颇有感触。”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几句凭空捏造的闲话,便能颠倒黑白、污人清白,哪怕是天子脚下的京都,也难免有人造谣生事,蛊惑人心。”
“流言从来堵不住万千人之口,一味辟谣压制永远治标不治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掌控舆论,正本清源,所以我在赶路途中,抽空构思了一套全新的法子,不知陛下是否愿意一听?”
祁宁帝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袖口,眼底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姑娘身上,当真像个取之不尽的百宝箱。
总能接二连三掏出颠覆世人认知的新鲜好物。
他主动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拿来朕瞧瞧。”
殿内伺候的太监个个识趣,并没有代为传递。
苏晒秋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打开后稳稳递上前去。
纸面字迹工整,还规划好分区,展示出不同的内容。
祁宁帝低头细看,眼底满是疑惑。
“此为何物?”
“这是我构思出的全新天下传讯之法,我将其命名为报纸。”
苏晒秋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娓娓解释。
“世间谣言之所以泛滥横行,根本缘由便是真相传递太慢,四海百姓离得远,只能以讹传讹,无法辨别是非真假,只能任由有心之人随意蛊惑裹挟。”
“堵不如疏,防不如引。与其坐等谣言四起,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逐一澄清辟谣,倒不如主动掌控发声渠道,将朝堂政令、世间真相,主动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祁宁帝眸光骤然一亮,顺势追问下去。
“你的意思是……”
“陛下可设立专属皇家日报。”
“报纸之上,可刊载朝廷新政政令、天下国事动态、各地民生百态,亦可连载教化人心的文章故事,就算看不懂字的,也能看绘制的四格漫画,最后再专门开设辟谣纠错板块,同步更新京都大小新鲜事宜。”
“每日所有刊载内容,必先经由陛下亲自过目核准,方可刊印发行。”
“如此一来,皇家报纸便是朝廷最正统的发声渠道。既能传扬陛下仁政、教化万民、端正天下视听,从根源杜绝流言惑众。也能让四方百姓通晓朝堂动向,让陛下身居深宫,依旧手握天下民情讯息,耳聪目明,洞悉四海百态。”
这套构想前所未有、格局宏大,精准戳中当下朝政所有痛点。
祁宁帝越听越是心惊,眼中精光连连闪动,瞬间看透了报纸背后蕴藏的无尽价值。
这哪里是新奇玩乐,这又是一桩收拢民心、稳固皇权、瓦解世家舆论霸权的绝世利器。
他当机立断,没有半分犹豫。
“此法绝佳!”
“首版报纸,便依照你的规划模块落地推行,朕即刻专设独立官署,安排专人专项督办。”
接连三项惊世奇功,桩桩利国利民、桩桩稳固江山。
祁宁帝心中对苏晒秋的赏识与器重,已然达到极致,半点都不愿亏待这位天降奇才。
他大手一挥,直接降下无人能及的滔天赏赐。
“你屡献奇功,功在社稷,朕绝不薄待功臣。”
“朕赐你一箱御用金银银票,专供你经商周转所用。另赐御前鎏金皇家金牌一枚。持此金牌可先斩后奏,处置奸邪宵小,见金牌如朕亲临。”
“往后你可持牌自由出入宫禁,无需提前通报报备。”
“朕还特设督报监,命你为御用顾问,正四品官职,全权引导报纸发行事宜,若是有不满意的只管打回重写。”
层层叠加的权柄与赏赐,早已远远超出苏晒秋的所有预期。
她心底狂喜翻涌,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淡定的姿态。
这一枚御前金牌,这一份专属职权,就是她和整个苏家最坚硬稳妥的护身符。
从今往后,她在大梁天下立足安稳,再也不用步步谨慎、看人脸色、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她心底也暗自警醒。
手握滔天权柄最容易滋生骄纵狂妄。
往后她必定严格约束家人仆从,谨守本心、低调行事,绝不恃宠而骄、肆意张扬。
祁宁帝指尖捏着刚印好的报纸,目光还落在纸上的内容,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快意,他抬眼看向阶下的苏晒秋,语气也松快不少。
“你可还有别的想要的?但凡合理,朕皆可以酌情应允。”
苏晒秋想了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陛下,民女斗胆进言,世间如同民女这般心中有想法,有才气的女子定然不在少数。可绝大多数女子,到了年岁便要嫁人生子,一身见识才学就此被宅院琐事埋没,再无施展的机会。”
“若是可以,民女恳请陛下,准许女子能够读书开蒙,每个学院为女子划出一块区域。另外,若是……若是再规定一定比例,允许女子入朝为官做事,那便是我的心之所向。”
话音落,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祁宁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两道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提议实在太过离经叛道。
千百年来朝堂皆是男子的天下,士大夫世家的阻力可想而知,推行起来简直是千难万难。
可他转念又暗自思忖,女子入朝也不是没有先例,万一有人才因轻视而被埋没,也是国家的损失。
而且,朝堂之上多出来一股新的力量,反而能够制衡旧有勋贵。
利弊在心中飞快权衡一遍,祁宁帝并没有直接回绝,也没有痛快点头答应。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吟。
“说起来,皇后本就是难得的才女,朕也觉得女子多读些书,举止谈吐会更为文雅通透。这书院划出区域准许女子入学朕应了,只是入朝为官牵动较大,朝中老臣必定极力反对,容朕好好想一想。”
苏晒秋心底没有多失望,她原本以为皇帝不会答应的,能答应入学的话也好,这样以后女子们就能多一项权利了。
她也明白,想要一朝扭转流传千百年的规矩本就不现实。
来日方长,这件事可以慢慢谋划,一点点往下推进。
她恭恭敬敬回话:“是民女唐突了,陛下能够放在心上,便已是足够。”
思虑妥当后,苏晒秋又将自己一路精心酿制、器型精巧别致的几款特色佳酿呈上。
祁宁帝看着造型新颖雅致的酒器暗暗惊奇,闻着杯中清雅醇厚的酒香,心中越发满意苏晒秋的头脑。
诸事尘埃落定,苏晒秋躬身行礼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