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年和落春释跑着,后头穿着大红校服的小哥就追。
这惨红校服跑得就像冷不丁出土的干尸,大肚子都跑出来了,冒着尖挺在前头。
但江孟年楞是没看出这惨红校服小哥哪里有活人气。
就跟硅胶娃娃似的,只会翻来覆去地喊“救…救救我…救命。”
好在惨红校服小哥有个大肚子跑得不太快,一时之间那是一个你追我逃。
也好在落春释是个行事的,他领头跑,知道找地方躲。
万一惨红校服小哥是个永动机,不就惨了。
这会儿跑起来速度就快多了,很快就找到食堂了。
毕竟都是纳鬼者,能跑过僵尸,再不济也跑的比普通人快多了。
眼前是一座低矮、形似庙宇的塔楼,隐在几座塔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这塔楼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浸透了年复一年的血垢和尸油。
塔身上还斜斜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被大红灯泡的光挡去大半,依稀可辨【五脏庙】三个字。
两侧还贴着一副字迹歪斜的对联,没横批。
左联,万葬千尸皆可食
右联,五脏庙内烹五脏
“五脏庙……”落春释边跑轻声念出,眉头微蹙,“这名字……倒是贴切。”
这应该是指人体自身为五脏庙的传统说法,但放在这里,再结合对联来看,只觉得一股邪气扑面而来。
江孟年补了句:“这可是吃羊庙,要进?” 他又看看,说,:“还少了个横批,我看写个【众生皆苦】得了。”
离得近了,里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从缝隙里逃出。
那是混杂着苦涩药味、陈年油烟、腐败食物的味道。
“推开门,在外头看一眼,快点。”落春释拍板决定。
“吱呀…吱嘎…吱…”
江孟年费劲的推开的门洞,而后退后半个身位,躲到落春释后面去看。
食堂门洞狭小,跟老鼠洞似的,但内部空间极大。
只有零星几盏悬挂在梁上的大红灯笼,灯焰飘忽,勉强照亮下方一排排长长的、黑黢黢的木制老红桌椅。
桌椅的样式极其古老,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油腻腻的包浆。
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高高的打饭窗口。
窗口上方,悬挂着一条长长的、写着字的布幡,上面罗列着供应:
【心肝宝贝】
滋阴补阳,防止脱发
售价1手
【清炒胆汁】
去忧解烦,学习全会
售价2手
【六欲红烧】
色泽红亮,学习大补
售价3手
【骨肉相连】
强筋健骨,益气养血
售价4手
【五谷轮回饭】
强身补脑 ,宿便全消
售价5手
菜名看起来也透着一股邪乎劲,尤其是那个“五谷轮回饭”,真贵啊。
还是内脏最便宜定论啊,然后就是肉,再然后是骨头,没想到大肠还挺贵。
“不进去,绕着五脏庙跑一圈,后厨应该有门!”落春释飞快地说,他看东西自从有了祸福眼,什么近视都没有,嘎嘎快。
他才不管江孟年看没看完,直接围着塔又开始跑了。
直到江孟年费劲拉开了后门,落春释是衣不染尘。
后厨中央就是一口巨大的、白骨垒砌的灶台,灶膛里幽幽地燃烧着一堆直转圈的大红灯笼。
上面也没有架着锅,就是一个个大骨头带着直接在一堆白骨上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不断地浮沉起落。
灶台正上方,供奉着一尊鬼神像。
那鬼神像远看犹如踏在白骨堆之上,甚是威风。
但却不是高高的俯视众生,而是垂涎三尺。
因为鬼神像只有一张大口,活像一个把自己吃的只剩下嘴的饕餮。
那大嘴就像一个巨大的盘子,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供奉。
神像身上也是沾满了油污和下厨时飞起来又凝固的血渍,面前还插着一把已经烧剩一半的、颜色暗红的线香。
那股子诡异的药味和腥臊的血气混合着线香的味道,形成一种烂肉还甜腻气息,直往门缝外转,简直是打鼻子。
而在灶台旁边,赫然堆放着几具已经被开膛破肚、腌制处理的尸体!
它们穿着现代的衣服!
“……”江孟年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后怕,得亏没进来。
落春释的脸色也不如何,他飞快地扫视,最终定格在灶台神像下方,墙壁上贴着的一张黄色纸张上。
那上面用陈年的老血写着几行字迹。
【五脏庙守则】
1. 灶王嗜鲜,忌供冷食。 每日须以新鲜食材供奉,香火不断。
2. 薪火相传,人油最佳。 灶膛之火需以特定油脂助燃,保持旺势。烹煮需按秘法,不得损坏灶台。
4. 各司其职,违者入釜。 厨师、帮工各安其位,失职者沦为食材。
“我们平时的任务有限定区域的,不会就是被限定在这儿吧…”江孟年喃喃道。
落春释接话道:“你抬头,然后再回头。”
江孟年这会还处于被惊住的状态,老实地照做了,只见后厨棚顶之上,高高矮矮都悬挂着一些个【腊肉】。
这是真的,犹如肉林一样。
江孟年觉得这就是落春释要告诉他的,平时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做的。
江孟年再回头,发出凄厉得不是男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那惨红校服小哥就站在他背后不到10米,正安静的一步步往他这儿挪,见他回了头,还鬼森森的对他露出个笑。
再侧头一看,落春释早就跑得离自己百米开外了。
江孟年的剩下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扭曲的抽气。
惨红校服小哥脸上那点子笑容僵硬而扩大,撑开着他僵硬的皮肉。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喉咙里面纠缠的、湿漉漉的白色发丝。
“救…救我……救命。”
惨红校服小哥呼救声再次响起,江孟年算是明白求救声为什么断断续续了,因为有东西一直在惨红校服小哥喉咙里蠕动。
那惨红校服小哥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江孟年能看清对方校服上干涸发黑的污渍。
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河底淤泥与腐烂死物的腥气,以及仿佛来自腹腔深处的微弱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