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是睡了,孩子也怀了。但你猜,他们求的是什么孩子?”月靥星说起这种畜生事儿,语调就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就连月靥星脸上那点假惺惺的人味,也犹如烧尽的香灰,开始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冰冷的畜生面目。
巷子里的黑暗似乎更浓稠了,连最后那点蟹壳青的天光都被吸了进去。
今个,恰好是个极阴的天啊。
白曳幽没接话,手指在旧外套口袋里蜷了蜷,指尖触到冰冷的钥匙。
他也不自觉的翘了翘嘴角。
白曳幽可不是为死者讨公道的大善人,刚刚之所以那么说话,都是凭借着自己应该确实是张白纸,没有怎么害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为了挤兑人罢了。
白曳幽还有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很有意思。
因为月靥星目前所吐露的东西,是他白曳幽踮踮脚、勉强能猜到。但宾馆里那俩鬼东西说得那些隐语、暗喻,他白曳幽就算跪伏着、乱爬也摸不着边。
“这就得从头说起了。我姑姑,叫月娘。她可不是普通的蛊婆。”月靥星这样说道。
“我们这一脉不知为何,祖宗规矩就是讲究单传。也就是说如果上一辈死的早,下一辈没有出生或者没有天赋,那传承就断流了。”
“从祖上传下来已经散落了不少法门,到月娘她那一脉已经就剩下一个比较不吃天赋的捞偏门,应该算是邪术,修的快才能传承下来。”
“虽然不是正经养蛊治病的法子,但是也比糊弄人的强。叫‘小尸伥’。”
白曳幽没听过这个词,但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简单说,小尸伥就是倒斗用的秘术,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邪术。就是用活人肚腹里养出来的东西里头搁着蛊,操纵其去墓里探路、摸尸之类的。”月靥星顿了顿,深黑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说白了,他们要的,是死胎。”月靥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喉道里碾出来,带着陈年尸土的气味。
“养小尸伥有太多法门了,所以才传下来。就我知道的就有好几种了。”
“比如化怨降服法。怀胎七月,母子同诛,取出的胎儿怨气最重,血肉最灵,降服其,正是祭墓主、镇邪祟的妙宝。”
“再比如,生养亲连法。这个法门,对母体也是有讲究的。”
“最好的母体就是用特殊命格的人,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刚怀上就喂特定的药材和蛊虫,让母体的身子骨变得又软又冷。”
“这样肚腹里生养的小尸怅才能既濒死而又留着活气,诞下来时彻底死掉……据说这样生养出的小尸怅,能用一辈子呢,就连你死后也陪陪着你。”
“最差来讲,只要占一个阴时就行。不过那样捣鼓出来的小尸怅只能用一回。”
“一般来讲这种母体很难碰,因为这样的阴体多少都有些本事在身。再加上我姑姑就只有这个捞偏门完整传承,剩下都是零零散散的一些邪术,实际上没有多大的本事。”
“所以她思来想去,打算再没碰上合适的母体,就用自己的肚子来生养蛊的载体。”
月靥星讲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脸似乎也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模糊。
他甚至轻轻拍了拍竹篓的蓝布盖,那动作像在安抚婴孩。
“你爷爷进寨子那会儿。我姑姑左等右等,也没个外人进来,实在没有了办法,正好打算自个生养第一只小尸伥,毕竟是要在肚子里生养嘛,还是需要种子的。”
“你爷爷那时候年轻,长得俊,嘴又甜。我姑姑也年轻,长得美,当时还是是寨子的掌话人。”
月靥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深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曳幽。“你爷爷就自个就找上门了,你应该知道你爷爷不是谈情说爱的,是来干嘛的吧?”
“自然了,我爷爷是为了倒斗,你姑姑那么拼命的要怀小尸怅不也是吗?虽然不知道是谁引他们的,跟咱们现在也是有点儿像的。”白曳幽这样回道。
“你姑姑怀上了?几个?”白曳幽又拉回正题,他觉得这第一胎应该不是自己呢。
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这一胎有死有活,应该是怀了好几个。
“对。”月靥星点头,却没有回答怀了几个,“你爷爷属实是厉害。”
“你爷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姑姑也不是什么好搞的人。两个人那叫一个看对眼,一拍即合。”
“床榻间,我姑姑嗅到了你爷爷身上的土腥气,故意被你爷爷套出来了话。”
“你爷爷知道我姑姑是要搞小尸怅,立马就猜出来她要干嘛。你爷爷当时还真没瞒着,他主动说要和我姑姑合作去倒斗。”
“他们俩当时是关在屋里三天三夜,出来后就形影不离。寨子里都说你爷爷本事大,迷住了眼高于顶的蛊婆。”
“后来他们时常一起离寨,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回来时,你爷爷身上总带着土腥味和一种很特别的阴冷气。我姑姑则一次比一次苍白,肚子也大了,但眼睛亮得吓人,摆弄蛊虫的手法也越来越偏、越来越邪。”
“那个斗不好搞,你爷爷压力也大,就需要消解嘛,我姑姑肚子又大了。他当时就挺三心二意的,总去找不同的花姑娘。
“不过毕竟是合作关系嘛,我姑姑也没法子。但你爷爷有次说,他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那女人也是阴命,怀胎三月了。要是生下来,阴气最重,做小尸伥再好不过,这样能下斗里好搞些。不过那女的有点背景,家里管的严,还得我姑姑帮忙哄骗着养胎。”
“我姑姑虽然气,但是也还是满口答应了。她编的是你爷爷丧夫的妹子的身份,就这样,两个大肚子的女人还是有所照应的。”
“但我姑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在你爷爷这吃了闷亏,小尸怅她得怀,下墓她也得下,自然得找回来。”月靥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