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垂萤和戏伶选的千禧年这个时间节点是因为。
一是,雪山已冰封多年,怨气、秽气滋生且丰厚,便于戏伶的尸体被阴晦之气,滋养、孕育。
二是,雪山内里的大鬼呀、邪祟啊,大多或是因不得作祟,或是因古老而沉眠,或是因相互作祟而力竭。明面上少有作祟。更便于戏伶借墓滋养阴命。
其三就是,最乐子和扭曲的,就跟吕蒙正抛绣球给穷书生一样。
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最后也是成了一段好姻缘。
可以说是戏伶绣球就抛给了白曳幽,无论多扭曲,都会修成正果的不是。
说起来,真都是“巧合”呢。
初见面时,戏伶本打算替代白曳幽的鬼妻,来仙人跳白曳幽,从而窃取白曳幽鬼妻的因果线。
不过戏伶看到白曳幽,察觉到了什么,不知怎的,他就算了。
不过阴差阳错间,白曳幽还问戏伶会下情蛊不会呢。
再就是第二夜,本来是应该是冥婚之夜,月靥星方才奉送用的骨轿,但被戏伶扭曲成了蛊轿。
而,白曳幽主动叫邪神龛里头的戏伶“爹”,戏伶认下了。
这条姻亲线就戏伶彻底扭曲成了亲缘线。
再说垂萤,他则本来原定是要演鬼妻死掉时,陪葬的小婢女来着。
同时垂萤也是作为鬼妻出嫁的陪衬,鬼侍妾来着。
不怪垂萤老蛐蛐那回的事儿。
旧瓶子装新酒,戏伶不知怎的,大抵觉得自个很曼妙、绝色吧。
他总演鬼新娘,甚至还把竹叶子这个真占据鬼新娘的人拉出来,当配角。
说回来,白曳幽就算是被鬼东西占了壳子,蒙昧着。
白曳幽也大抵是看出来了。所以他才说的“娇妻美妾”,就是在点这俩鬼东西消停点,我会陪你们好好演。
至于冥婚的彩礼的话,就是那“美人灵牌”,其相当于死人牌位,被死掉的接亲人双手奉上。
[那东西很小,在惨白的手指间露出一角暗沉的色彩。看着就是个古老的物什。]
[那只僵硬的手,掌心微微摊开,里面是一牙小小的摸金符,后头还贴了一枚黄符纸。]
[黄纸朱砂,上头还画着复杂的纹路。]
[不知是被水濡湿,还是真的起了作用,紧紧的贴在摸金符后头。]
[但此刻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不清,朱砂化开,像干涸的血迹。]
[“护身符?摸金符?白曳幽捏着那枚湿软的符箓,这应该是蒙跃随身携带的护身之物。]
………
这其实是这戏伶的灵牌,相当于垂萤的替死娃娃,直白点说,就是装载蛊虫的物什。
和垂萤把替死娃娃给苏与雾差不离,这灵牌也是戏伶的允诺。
只不过作成了摸金符的样态,暗示着白曳幽应承下了,要去做什么。
若白曳幽收下,灵牌可以替死,也就是保白曳幽不嘎。
同时,灵牌也是简单地试探。
假使白曳幽暗暗地收下来,那就说明他本人没被占他壳子的鬼东西压制到肉壳子一处,彻底蒙昧。
假使白曳幽忽视,或是不收,那就说明白曳幽已然是他者,是邪祟在装人了。
…………………………
白曳幽立在中央。
他从小到大,大脑很少停摆,但这会他被夹在两个鬼东西当中,脑子却是停转一样。
白曳幽眼前一片重影。
他只觉得垂萤开始淡去,身前的戏伶的身影开始褪色,从荧光黄到昏黄。
戏伶的身形在扭曲,拉长。
时间仿佛在倒退,好像又回到了一起吃饭的时候。
灯火昏黄、人影幢幢。
那一餐的感觉,就跟断头饭一样的感觉。
在摩肩接踵的街市上,张灯结彩,各色的光交织出一种绮丽梦幻的景色,而在灯光明灭的深处。
这精魅一样的鬼东西,居然摇身一变化作活人,与人共享欢庆。
鬼东西和大活人一起欢笑游乐…
白曳幽不晓得,这邪祭的尾声啊…,有一部分就是他白曳幽内心的渴望呀…
…分不清,分不清,彻底分不清了…
白曳幽眨了眨眼,双眼再度翻白。
但这次,可能是因为临近了雪山,白曳幽没有失去意识。
于是,他瞧到了。
戏伶那身荧光黄的冲锋衣本该扎眼得紧。
可戏伶穿着它,却仿佛融进了某种更古老的光晕里。
…
白曳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垂萤却瞧清了,荧光紫的一团挨近那荧光绿,甚至还勾起一个假惺惺地温暖笑面来:“蜉蝣哥哥的脸色不好呢,是不是冷了呀?”
他说着就要去握白曳幽的手,“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白曳幽几乎是本能地一缩手。
垂萤的手停在半空,瓷白的指尖在微光里透出一点青灰的底色。
他睫毛颤了颤,眼圈也红起来:“蜉蝣哥哥,还是嫌我……”
“没的没的,好了好了,两位小祖宗,”白曳幽被垂萤这一下子弄得回过神来,他心里把话溜了一遍,就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散,不知是心累,还是身累。
“小祖宗,爹,咱们是来爬山的,不是来……辩论生理结构的。”
“不过,爹,咱们为啥要来老林子里头呢…?”白曳幽又开始发问了,他是靠着邪祟们那些诱骗他的谎言,零零散散拆解出真相的。
“小蜉蝣长大了呢,知道哄爹了。”戏伶忽然收了那副哀艳模样,他细白的手指从袖中滑出,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光看就是铃身五彩斑斓地,跟嵌着无数细细密密地虫卵一般,尤其是上头刻着扭曲的符文。
戏伶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但白曳幽却感到一阵眩晕,天地都在旋转,眼前再度倒悬,各色泛滥,游曳,直接搅混了脑子。
他踉跄一步,却被垂萤扶住。
垂萤说是要给白曳幽暖手,但他的手却冰冷得紧。
小小的,而且指骨冰凉,就像是玉雕的,反正不似活人。
白曳幽本能地想抽回,却被压住了。
“小心,蜉蝣哥哥,”垂萤凑近了,就像在白曳幽耳旁吹着风一样。
垂萤接着细细轻轻地说道,“这雪山……可认得你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话里头的意思,可没什么让白曳幽小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