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萤依旧盘坐着,四周的原本的瓷砖化作了厚厚的纸灰,他像是坐在一座在无声燃烧的纸钱堆上。
他百无聊赖到,甚至用辫子的尾巴系着的一尾金蛇来回划拉着纸灰,勾勒出扭曲的、无意义的图案,随即又被新的纸灰覆盖。
【沉尘陈】“黄粱梦…身上黄金很多,扎头发的都是金线,耳穗也是金丝的,还顶了个流苏的金冠。”
【寐魍魉】“那黄金流苏一摇一摇的,有时候都瞧不清他的脸。这不能是个人喜好吧。”
【沉尘陈】“黄金能限制鬼,防止复苏这你知道吧。你不也是个纳鬼人,没必要装嫩娃子。”
【岁岁年】“对喽,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得这么干。
【寐魍魉】“你们瞧,黄粱梦那寿衣都是金丝掐的边,图纹好像是牡丹?真是活像个行走的黄金棺椁。”
【岁岁年】“什么牡丹,那是个骷髅头。”
【沉尘陈】“这主播看着不大,穿得倒挺花,我感觉他手脖子上还挂着几个雕花的金镯子。”
【君留苑】“我觉得他熏透了尸香,要烂了,才搞这么多黄金。”
【无边鱼】“赞同楼上,指甲都鎏金了,那是真的要烂。我最多也就穿个黄金单面风衣。”
【寐魍魉】“炸出高玩了啊~”
垂萤并非只是单纯地在等。
鬼蜮早已浸染了这间教室,此刻他的精神在更远的区域游荡着。
在他的感知中那几个在走廊里小心翼翼摸索的玩家。
如果拿颜色比较,他们的每一丝恐惧如同多巴胺跃色阶跳跃一般,异常鲜艳。
“太慢了……”垂萤在心里无声地咕哝了下。
他现下没那么高的兴致,有的耐心也都是建立于一具新肉体上的,比如香雪凝的身子安上易为春。
垂萤虽然有新寿衣纳鬼,但这和他脑袋下头没有血肉之躯是两码事。
没有身子,会觉得空虚、空虚、空虚。
垂萤他也是了解自己的,就算搞了什么玉的皮囊,木头的皮囊。
再或者是人壳子,也填满不了空荡荡的空虚感。
那是想把头颅都捣碎,脑子搞得冒浆,颈子都搅烂,每根动脉都抚摸捋顺的空虚感。
垂萤在副本里这样尝试过,用了诡物,死是死不了,但没有他想的爽。
反而之后是一些日子他都像碎掉的玉偶一样,脸一碰皲裂开来,往出外溢透明蠕虫…
对了,直播嘛,就需要一点互动,搞些预热。
这样才有乐子。
毕竟乐子如同欲望,在适当的时候能诞下鬼娃娃。
不过,垂萤对这种欲望没有兴趣。
他又自怨自艾的觉得自己可能嘎得早,没发育全还是怎的。
垂萤总是想把自己塞得满满的,外头是那种玉娃娃当自己的皮囊,内里也要一层层的娃娃,就要塞得满满的,自己魂儿就蜷缩起来,就好了…
就不疼了。
他被活埋过,被断首,肉体切成臊子过…
疼…好疼…内脏都是幻疼的…
他轻轻抬了抬指尖,还是作恶吧,欢愉些。
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鬼线自他袖中探出,没入纸灰之中。
下一刻,教室后排,一个原本空着的、覆盖着纸灰,几乎要褪色的老红木椅子上。
纸灰开始簌簌地颤动起来。
转眼间,纸灰凝聚,一个灰蒙蒙的人影浮现,而后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里,开始凝实,更像人的皮肉,
它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沉睡,又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垂萤将这次的纸人命名为,僵尸,也叫弱郎。
他觉得这里是中学,临近乡村,有特产僵尸很合理。
然后是两个,三个……
教室后排的空座上,出现了七八个这样的灰白人影。
它们姿态各异,或是耷拉着青黑的舌头,或是佝偻着腰。
但无一例外都直挺挺的伸长手臂,像是一群沉默的观众,正等待着好戏开场。
垂萤甚至让其中一个灰影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再将镜头立刻聚焦过去,将那细微的动作捕捉、放大,提供给直播间的观众。
然后垂萤勾动一下嘴角,低声说:“这个是活人,其他的是僵尸。我也是活人。懂了吗?”
【沉尘陈】“主播玩得真花,还有设定。”
【君留苑】“僵尸在校园合理吗?怎么不日在校园。”
【无边鱼】“这是联动副本,玩家投入的因果也会影响联动的。”
【沉尘陈】“果然是老玩家,一针见血。”
【寐魍魉】“他是活人,那个是活人。有4个僵尸,总共6个,六六六?”
【岁岁年】“您是天真的二次方吗,四个僵尸当然是,444,死死死”
【寐魍魉】“干脆直接出去害人多好,给这憋了得有快半个小时了。”
【无边鱼】“你当他没有,人家鬼蜮早都不知道爬到哪儿了,干掉多少活人了。这就是戏瘾上来了,给我们看的木桩子戏吧。”
【岁岁年】“嘻嘻嘻,大佬说话就是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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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教室门外,细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开始传来。
而且一听就是新人玩家或者尚在头七任务里玩家的特有的嘈杂活人声。
渡厄游戏有个冷笑话是头七任务遍地开花,玩家也总过头七。
意思就是渡厄游戏头七任务酷酷招人,酷酷嘎人。
“……这里好像不对劲。”
“小心点,这间教室门没关严,里面有光……不对,不是月光,是灰蒙蒙的光?”
“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人影?很多……”
门外的几人先是发表了几句恐怖片经典语录,然后一阵自以为低声的商量,也没跑路。
“吱呀——”
老旧的教室木门,从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进来了。
【寐魍魉】“我就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比我更废物的。”
【沉尘陈】“还是新人乐子多。”
木余岁探头进来。
他看到了,灰蒙蒙的纸灰如同浓雾,昏黄的纸钱到处飘落,让整个教室笼罩于朦胧之中。
要是再挂个黑白照片那简直像是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