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上池净魂,是鬼魂附体的那种,比如说笔仙附体,我在教学楼里找线索的时候还真看着了。
“中池洗脏,内脏还能洗,这是洗中蛊毒的?下池洁身,走吧。花样还挺多呢。”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条条有理的分析,点点头。
“你还要整个横批不?”落春释笑着道,颇有着揶揄的意味。
在五脏庙。
左联,万葬千尸皆可食
右联,五脏庙内烹五脏
江孟年补了个横批,【众生皆苦】。
江孟年撇撇嘴,:“不能给我搞,你也搞一个。”
净垢塔
左联:洗尽铅华
右联:返璞归真
落春释又补了个,【透骨生香】。
“为啥要补这个,咱俩说了鬼能听到?”江孟年看落春释真是模是样的补了横批,就问道。
落春释没回话。
江孟年一看又白问,两人就接着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种潮气就越重,最后都是感觉是凝成水珠打湿了衣服。
还有一股夹杂着无数人身体沉积物下来的气息。
这就跟洞穴潜水搅起了无数沉积物的经典描述差不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浴池,穹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水滴。
洞穴被天然地划分为三个区域,由低到高,伴随着钟乳石往下流淌。
最下方的下池最为宽阔,池水呈现一种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泡沫,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池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像挤破脓包的那股味道。
中间的中池水色发红,如同稀释的血液,水雾缭绕,看不清内里。
最高的上池则水汽氤氲,清澈透底,似乎还带着一丝草药清香。
“去吧,我站在这儿等你。”落春释指了指那墨黑的下池,“记住守则,别多看,别多话,洗完就出来。”
江孟年看着那黄乎乎的池水,就跟泔水似的。
但必须下去。
他咬了咬牙,踉跄着走向下池。
江孟年找了个角落,忍着怪味,将双腿浸入池水中。
“嘶…”
一种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顺着双腿蔓延而上,仿佛是掉进了冬天的冰洞子。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针刺般的痛楚从皮肤表面传来。
“这是绝情池水吧…好像在给我刺绣个绝情字…太疼了…落春释你快过来摁着我点,我受不了了!!!”
那池水仿佛就像一条巨大的毛辣子缠绕上他的腿,那些原本附着在他裤腿上的白色发丝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气泡声,消散在池水之中。
但紧接着,一种虚弱感袭来。
江孟年只觉得自己的力气、甚至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随着池水的浸泡流失。
他前一秒还能喊,后一秒只觉得头都垂下,好困好困。
睁不开眼了。
江孟年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哀嚎和低语,仿佛溺死者的正贴着他的耳廓诱哄着他放弃挣扎。
好冷,好黑,江孟年闭上了眼,蜷缩着身体,蠕动着缓缓地挣开了衣服的束缚。
就这样赤裸裸地躺倒在泛黄的池水里。
他身上的鎏金猫眼扑克牌从衣服里滑落,缓缓地滑在池水中打着转。
落春释看着江孟年这么快就要往下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落春释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我就知道,真是麻烦……”他低语一声,却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捞。
落春释凑到池边,袖中的【鬼骨】拨浪鼓无声地滑入掌心。
他没有摇响,只是用那大漆骨头,试探性地伸入池水,去够江孟年的肩膀。
骨头刚一触水,落春释就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怨气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他的祸福眼视野中,原本淡红的下池水此时变成大片大片的暗红正泛滥着,快要将代表江孟年生命的那点金光彻底吞没。
“守则说‘莫视他人身……”落春释还轻笑,他终于捞到了江孟年了。
落春释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江孟年赤裸的身体,尤其在看到他小腿时,那里一大片白菌似的孔洞。
“是挺有货的。”落春释随口说道,接着才出正经事儿。“守则说不能看,但你这样子,不看也不行啊。
“不知道你能听到不,怅鬼丝还扎在肉里,下池的水只能化去表面的丝,化不去已经钻进去的根。”
落春释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独角戏的精髓他是抓到了:“算了,好人做到底。”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浮尸一样的江孟年往中池的方向拉去。
中池的水色暗红,如同陈年的血水,看着就很是不祥。
靠近时,还能听到池底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虫子在啃噬什么的窸窣声。
“照你说的,中池洁脏,顾名思义,清洗内脏。应该也能洗掉这些不该长在肉里的东西。”落春释解释着,语气却莫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可能会有点……刺激。”
他将江孟年推入中池!
“呃啊啊啊啊!!!!”
一种仿佛直接扒皮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江孟年,把他疼得苏醒过来。
那暗红色的池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细小的血红色虫子,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面钻,啃噬着他腿肉里那些怅鬼丝残留的根。
又痒又痛,甚至带着一种内脏被灼烧的感觉。
江孟年浑身痉挛,来回抽搐着,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红着眼睛,就连角膜上都被爬了一层红,已经感受不到四肢,如同人棍般,挣扎着想爬出去。
却被落春释轻轻按住肩膀。“忍住,这是在救你。”落春释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看。”
“这里……钻得挺深。”落春释指尖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痛,江孟年几乎是晕厥过去又疼醒。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落春释是边扣着人的伤口,边隔着池水稳稳地按着江孟年,叫他动弹不得,来回如同刮鳞的鲤鱼乱动。
他倒好,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的修复过程。
这很难说不是故意的,毕竟江孟年只有腿里有怅鬼丝,落春释却把整个人都推进了中池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