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萤是不想等了。
戏伶身子现在都快成个空壳子了。
那些个蛊虫一直作乱,是在试图修复死人的肉体。
正因为如此,才让戏伶从初死,陷入更深的混乱。
但蛊虫以血肉为食,为了维稳住戏伶皮子的光鲜,反而是要把烂肉都吃空了。
就像纸皮灯笼里头包着的火烛,是照了光,但迟早光亮耗尽。
垂萤要把最凶的那无名蛊逼出来,让戏伶从两者相持的状态中短暂的清醒过来。
毕竟送入雪山的个中细节,还是要看戏伶这个雇主的意思。
才怪,根本原因是垂萤见不得别人好。
别说肉体完整,最好是有大残缺。
就跟戏伶从木窟里出来晚了,肉体烂了一样。
那去雪山也晚了,烂的更多了,修复也就不回来了…最好不过!
这很合逻辑。
垂萤一把擒住戏伶那截死白的腕子,死死地、牢牢地按住了那弯细的腰。
一瞬间,戏伶的浑身蛊虫的动静竟都诡异地停止了。
垂萤对着他缓慢地露出了笑面,想想最好皮相的人,整个身子都烂了,还救不回来了,也得跟自己一样来回换皮。
就太乐子了。
戏伶这会儿被疼得合上的眼,泪珠子是已从眼尾空悬、颤颤地由尖瘦苍白的脸颊滴落。
如水的银红戏袍子也跟着好巧不巧地,半滑半垂地搭在纤弱的肩头。
戏伶浑身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停了一下蠕动。
而后,那些蛊虫像是突然炸开一样,甚至弹跳着齐刷刷地钻回戏伶体内。
垂萤微微歪头。
瞧着在戏伶细腻惨白的皮上头,密密麻麻的鼓包,如同鱼卵般疯狂地蠕动着。
是在从肚子往上走着。
随着戏伶身体的抽搐,缓缓地从冰冷鲜红的软舌,从喉咙里头拖着长长的浮光尾翼,像爬又像飞。
那东西出来了。
无名蛊幽幽绿绿的,还沾一些碎光,并不黯淡,似一捧流动雾气。
鹅黄的触角与翅膀在轻微着颤动着,雾气般透明的微绿蛊虫。
它像是初生的蝴蝶般,犹豫般盘旋了下,最终停留在垂萤的指腹上。
这蛊翅膀和触角上头萤光粉跟着点点散落,貌似无害,但肉眼可见地迅速腐蚀起来垂萤的手指。
一层,两层,三层…
绕着那根苍白手指的,微小的荧光竟然腐蚀殆尽了皮肉后,把指骨打了个对穿,留下个足有小指粗细的小洞,透明的洞眼漏出了淡青的毒液。
甚至这还不够,染了绿光的血液迅速渗出,再沾上完好的皮肤。
就一沾,垂萤手指头上大半皮肉簌簌地腐烂掉落,腐坏的地方还都露出绿荧荧的骨骼与冒着丝丝缕缕的毒气。
那些萤光点还一闪一闪吮吸着血液,十分安静。
却是有生命般的更加明亮几分,就好像摇曳着的鬼火贪婪地吞咽着生命。
垂萤指腹上停留的蛊虫仍然悠然自若,仿佛无害的生灵般,在月色下轻轻地抖动着翅膀。
仿佛彻底苏醒般,色泽愈发明艳。
垂萤指头腐蚀得只余下蛊虫抓着的那一点点位置,甚至能在白皙小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萤光线。
垂萤轻笑着抖落这蝴蝶似的贪婪生命,把它用指骨捏起,送回戏伶的那满是簇拥着蛊虫的口里:“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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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您别偏个头啊…吱应一声啊…”
“你再不说话,我手伸毯子里头了哦?”
余峨一个劲儿磨磨叽叽,碎嘴皮子一阵叨叨。
白曳幽神游着,他听了最后一句才算回神。
他按住余峨的伸过来手。
却是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真凉,不,是真冷。
这手爪子就跟以前农村冬天杀鸡冻外边的鸡爪。
这胳膊就跟腌酸菜的大缸里头的酸菜帮子搁屋里头,微微化开一样,感觉自己再捂一会就能捏出冰碴。
白曳幽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带着点笑道:“别想摸摸一个蛋糕啥手感哈。”
白曳幽还躺着,又带着点戏谑和调侃地补了句,“别以为蛾子你救了我,就对我动手动脚的,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为啥只有一个呢,白哥。”
“就心脏病搞的,小时候洗澡磕到了。”
“天耶,那白哥你不能养胃吧…?”余峨对于下三路话题,异常感兴趣。
“…我这心脏病本来也不导,太刺激了就跟你说的,会嘎。”
“真的假的,不是唬我吧…”
“…白哥你以前不还酷酷徒步去吗?”
好像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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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啊,把你的老毛病安自己身上去了。”戏伶顺从地含住蛊虫,刚醒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也没搞什么让蛇信子或者伸出自己附满蛊虫的舌头,碰下垂萤手指的幺蛾子。
戏伶说完,还笑得有点断断续续的,应该是他喉咙处金簪子插着的缝隙那块,有些个细小的蛊虫尾巴还在来回钻着导致的。
他的脸皮还是白惨惨,不过跟浮着一团艳光似的,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这时候要是被红布一蒙,就是裹着一团腐烂的艳尸。
垂萤能看到。
戏伶一说话,一笑,银红长衫跟着簌簌都着,连嗓子眼里头都有一团蝴蝶的磷粉和翅膀在煽动。
“是,我小时候心脏病整得养胃的老毛病,他跟我抢择个作甚…”垂萤倒是没挂脸,笑吟吟地应了声,手指尖顶着虚妄鉴转圈。
“你真有这毛病…?”戏伶原来是习惯性给人泼脏水。
这会儿猩红的眸子眨巴了下,倒是被垂萤附和弄得有了兴致。
紧接着就像是回过一口气,一下子说了好些话。
“从黄粱梦活着出来了,还能让活人添你这正主的毛病?”戏伶猜测着,“我先前那么多次,不会都是…?”
“都说了得活人,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还得灵感高的,被鬼蜮侵蚀才会因为共鸣,发生小概率记忆出错,可懂?”垂萤斜了他一眼,冷笑着道。
接着垂萤又是甜腻腻地笑道“好阿伶,你养胃那事儿跟我可无关,都是你那堆小宝贝儿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