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曳幽本来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好好的。他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戏伶散落在他手边的雪白长头发。
这发丝就跟小时候手里玩着那毛辣子的从肚子里扯出来的那个丝儿似的。
从动物身体里扯出来的绦虫那样,搁手指头上绕来绕去,来回扯着,居然一点都不断,真是诡异又结实啊。
这还是白曳幽头一回摸着活人的长头发。
说到长头发,白曳幽身边没有哪个男的留,最长的毛大概也就是自己的。
对于长头发最近的印象,大概就是上学那会啊,前桌女生的长头发,在坐好听课的时候总会搭到自己的卷子上。
然后白曳幽就会避开,那发丝的确就跟逗猫似的。
隔壁桌的女同学还会给前座的女生编辫子,男同学总会很欠儿地扯扯女同学的头发。
只是可惜那会白曳幽以自我为中心,还忙着自怨自艾的走向了诡异的青春疼痛文学。
压根就没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玩前桌女生的长头发,玩同桌的长头发。
白曳幽回味了一下自己的美好童年时光。
白曳幽垂下眼,看着戏伶铺散在自己腿上的白发,月光下泛着死寂的银光。
“是有点麻。”白曳幽开口,“阿蜜,你不至于枕了我,就算是同床共枕了吧。”
“那我可太冤了。”白曳幽一把攥紧戏伶的白发,甚至学着戏伶哀戚戚的腔调补了一句。
不过白曳幽到底没垂萤的本事,可没敢直接拽头发,把人给拽起来。
戏伶被他攥着头发,竟也不恼,只是红眸斜过来,眼尾那抹病态的红晕在月光下仿佛沁着血珠。
“胆子大了啊…蜉蝣…”戏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某种蛇类在枯叶上滑行,他这一宿自打清醒了些,可就没安生,显口舌之快,左右惹事儿。
“蜉蝣,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亲热。”
“可惜啊,我这一身骨头都没二两肉,是枕着硌人,抱着冻人。”戏伶边说,边微微侧头,那被白曳幽攥住的发丝便牵扯着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垂萤也不是个话少的,他这会儿看戏伶把话题挪走了,也就没再管戏伶胡说八道,还把所有旧事都翻出来的茬。
唱戏的就这样,什么旧事就是都爱翻。
垂萤也接话,道:“阿蜜,你可别,是我说你从疼中品出滋味,你就给我现演这一出。”
“你不是最怕疼的主吗。小心人家蜉蝣信以为真,真赏你点疼尝尝。”
“人家可是刚泄完邪火,保不齐还些余烬。”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我说这种话了?我看来很好睡?”戏伶红眸微眯,眼波流转间,那抹病态的红晕仿佛活泛了般。
他不仅任由白曳幽攥着他的发丝,甚至还顺着白曳幽的力道,微微仰起苍白的脖颈,露出那线条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喉管。
月光下,那片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都是隐隐可见,脆弱得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布满冰裂细纹的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