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伶那双红眸,正在镜中与自己对望,像是嘲讽,又像是幽怨。
眼睛深处那细密蠕动的虫并未因温暖明亮的环境而稍有停歇,反而因为光线充足,跟炸了窝一样,来回攒动着,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戏伶抬手按在喉咙处,这里还有着异常明显地痛感。
那痛楚细密又绵长,像无数根针码刺绣一样,一针又一针地重复刺入,而且每次让疼痛加深。
甚至想把手指插进那个被洞穿的窟窿里,来回翻搅一翻,看看能否抓出什么来。
看看扒开的皮肉里面是否有一支流光溢彩的金簪被衣领遮掩,隐约间能露出一点蝶翅的轮廓。
但这些都是错觉。
本来蛊虫已经将戏伶的痛觉快要麻痹了。
这么疼的原因完全是一路上他和垂萤还说了太多的废话,才让戏伶有种淌出的血都濡湿了他的脖子一样。
这一道上他俩实在是无趣,就躲在白曳幽后头说小话,一会就跟捣鬼话似的,一会跟好闺蜜拉小手说悄悄话一样,总之是磨叽了一道。
他俩说的还是千八百年前的方言土语,白曳幽也听不懂了。
在渡厄游戏里玩家没有翻译特权,听不懂其他语言,照样还是听不懂。
只能靠自学。
要不然就两眼一睁,双手比划。
别说白曳幽这个土着了。
戏伶望着镜中的自己,用一种呢喃的气音说“真是荒唐,这被堆叠进锦绣堆里的鬼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糟蹋来,嚯嚯去,到底还是免不了死。
唱鬼戏的被封了喉,眼睛好的瞎了一对招子,就可着早死的、偏可着得意之处霍霍。
戏伶的死可不能视为自愿的,那是被活生生地嚯嚯死,就连死后尸体都要乱爬受罚。
现在还疼得戏伶恨不得将人皮都扒下去,里头每个毛孔里都裹满了蛊虫,才算解疼。
外头的垂萤轻轻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他刚刚的姿势手伸出去老长,就像一个死了老久正在被乌鸦啄食的尸体一样,不太舒服,也不雅观。
戏伶瞥了一眼,轻轻合上了门,反锁了。
戏伶动静也放小了,虽然他觉得垂萤是饿晕了。
戏伶开始解长衫的盘扣。
他有些累了,盘扣有些涩,所以解得慢,动作间,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长衫褪下,堆在脚边,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剔透的躯体。
暖黄的光中,一身死白的皮肉活泛开来,这下不仅红眸里的虫子炸了窝,身上也跟炸开了窝一样。
戏伶腰腹、肩颈处缠绕的蛇没了遮掩,开始或是缓缓地游走,或是极速弹跳,有的甚至被迫挤到地上,再爬到他身上。
一些个蛇挂到白发上垂到腰间,有的蛇更是直接细腰上,再顺势盘到腿上。
甚至就连皮肉上的纹身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凸起,张嘴互相吞吐着太极,随着温热的水,一齐流泻到腿上盘踞。
只有一星点温度的水流顺着苍白的脸颊、雪白长发滑落,没入锁骨、惨白的肚腹以下。
戏伶闭着眼,蝶翼般的睫毛被水打湿,黏连在一起。
眼前糊了。
红眸居然有几分氤氲不明。
疼哭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