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终于撕开了一线惨淡的鱼肚白。
一线灰蒙蒙的微光吝啬地漏进小巷,月靥星半张脸都被晃得晦暗不明。
那大张的乌红嘴唇在被晃得发乌发青,显得愈发不祥,也在白曳幽眼前直打转。
“啧,几个啊?算算岁数,怎么不试试让我的种也怀我的种…?”白曳幽听了这么大个事,嘴角那点笑意却又浮了起来,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凉薄。
“你比我还畜生。”月靥星还在笑着,他是从颤颤巍巍的笑声,指缝里才挤出了这句话。
‘这也是个要成鬼东西的。’白曳幽对这种笑的一怂一怂的,鬼吃痴的样儿,可太熟了。
他打心底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白曳幽信这事是真的,这些鬼东西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不过白曳幽生性薄凉,应该是随他那死爷爷了。别说是死的,就算是活的,这事也拿不住他。
白曳幽自己的生活都过的稀巴烂,家庭都是支离破碎的,还真不怕有人嘴里嚼着这点破事寻个快活。
左右最多让月靥星快活快活嘴,恶心自己。
白曳幽甚至不介意拿自己的乐子事,再添两把火,权当消遣自己。
“生出来的都是死东西吧?诶,月靥星你要是女的,那你自己也尝试过怀我的种吧。”
“那你要是男的,你的种不如我,才费了好大的劲,用我的?再或者你想让咱俩的,一起被怀出来?”
白曳幽轻笑着回应道,甚至还给出了两个猜想。
“啧,是死的。怀不怀的,你没你爷爷那么有劲,在巷子里你也就嘴硬,下头压根不得行。”
“偷情也不能偷到天亮,赶紧回去吧。”
月靥星边笑边捂脸,往后退去。
白曳幽觉得,这月靥星恐怕也是有点畏光,被光一晃,甚至还拿手捂脸。也是有点儿消停了,随口敷衍了几句,就要散场。
也不知道宾馆里那两个鬼东西,怕光不?
“行了,这次你跟我掐头去尾是透了不少。你要是想怀我的种,下次咱再见再说。”白曳幽回道。
白曳幽今天也不想跟月靥星多唠了。
一个是因为自己平添多了两个鬼娃娃,可能寻仇来。再一个就是白曳幽想起那一个鸡蛋的事就糟心。
白曳幽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破破烂烂的。就前两天吧,他还和好同事说,还想起自己卖鸡蛋的事儿。
今天月靥星一提这茬,白曳幽就连他自己当时怎么卖的都不大记得了,就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事,跟在他脑子里走了个过场似的。
白曳幽觉得八成是自己被这些鬼东西的阴气给影响的。
还有啊,一碰头就光顾着说这事了,那个人偶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
“这位,你的快活源头,不带回去?”白曳幽往前探手,拽住月靥星的衣摆,又扶了一把那个娃娃。
白曳幽一碰就感觉那娃娃里头的东西,直打转,搁那儿来回乱窜。
“可别介。人家那叫一个金枝玉叶、玉洁冰清。我月靥星打断骨头,跪着爬人床上都只是个暖被窝的,可高攀不得。我可不敢动。”月靥星抽回自己衣摆,连忙撇清关系。
“这…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吧…?”白曳幽接了句。
“这可不是我说的。奉劝你一句,少逞口舌之快,否则小舌头不保啊。少招惹呀,把手放开,赶紧回去好啦。”月靥星边往后退去边说着。几个转身就没影了。
“一会给我整辆大奔。我住哪你知道吧,就停附近就行。我走了啊。”白曳幽没再提这个娃娃,转而索取,他知道月靥星能听到的。
既然有可以白嫖的,干嘛还要买票?
辛辛苦苦,还不如自己开车。
毕竟当时应聘保安要培训,还花了高价钱考了个驾照,到今天还没捞着开车。
白曳幽说完,也不管娃娃不娃娃了,直接转身离开。
不过白曳幽确信月靥星知道这个娃娃是哪位。
白曳幽确信月靥星知道这个娃娃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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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曳幽没回头。
待他走出巷子,灰白的天光彻底笼罩下来,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早行人声。
走廊里依旧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跑路了吧?”一个鬼森森的嗓音带着点轻笑地念叨着,是戏伶。
“怎么会呢,要是真跑了,把四肢砍下来,抱在怀里。躯干放在瓷坛子里刚好。”另一个幽怨地嗓音,细细碎碎地附和着。
白曳幽走到房门前,门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就开了。
没有用到钥匙。
他也就听到了这俩鬼东西的话头。
白曳幽抬眼就撞见了屋内景象。
暖黄的光线下。
戏伶仰躺在榻上,白发铺满了一枕。
瞧见迟迟未归的白曳幽终于是回来了。
戏伶转过脸,红眸湿漉漉地望过来,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泅着淡淡的红晕。
“回来了?”戏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蜡,“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呢。”
但白曳幽能瞧到,戏伶眼底那片猩红正在疯狂蠕动,这可不是刚睡醒。
白曳幽再刚往里进了一步,瞧了一眼。
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塑料袋在手里簌簌轻响。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陈腐的胭脂与潮湿的冷香。
垂萤正一只手扣着戏伶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将那几根手指不自然地反折。
垂萤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回头,只不过那张玉俑般柔慈又幽怨的脸上,挂了点笑。
他甚至带着戏伶那软绵绵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浴袍下摆,虚虚点了点腿根一处颜色最深的红痕。“喏,就是这儿。阿蜜要不要品鉴一下,这胭脂蹭得可还匀称?”
一星点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一股带着颤栗的疲惫涌上心头。
白曳幽有种感觉,这个房间,这两个‘人’,甚至包括刚才巷子里那个月靥星……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
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网在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