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晕之中,车门被一只惨白的手缓缓地捞开了。
伴着某种腐朽又甜腥的冷香扑来,鬼物迟迟地下来了。
苏与雾觉得配上自己这身红,真是犹似接亲。
他又悄悄地踢了白曳幽一脚,这死孩子。
戏伶先探出身,白发在鹅黄外套上流淌着微光。
他正遮掩着嘴偷笑,红眸里碎光流转,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折子戏。
“叙完旧了?这热乎劲,瞧得我都想我家老祖宗了。”还是戏伶先开口,尾音依旧拖得长长的,甚至带着几许诡异的甜腻,
“你家小舅舅,啧,瞧着可真是个冷心肠的。就让我们小蜉蝣这么投怀送抱,这都不抱抱他呀。”
果然,一开口就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垂萤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微微垂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那瓷白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顺从,就是嘴角挂着似泣非笑的弧度,是很难忍。
戏伶可能是死得早了,还是少年性子,一开口就难免阴阳怪气的。
尤其戏伶还爱演,这就和当时对瓷娃娃三叩九拜的阉人重合了。
但戏伶死得早这点,垂萤难辞其咎,也可以说是垂萤忽悠的。
瓷娃娃自己死得早,就见不得旁人活的顺遂。
正逢戏伶被迫将要生育祖宗,乱请外姓鬼神入祖宗祠堂。
某种程度来讲,生育没什么,蛊母都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反复生鬼胎。
但戏伶那个不是,老祖宗是借助血缘降生。
族长是她,那就是个承载器皿,死得慢点,但是,更加痛苦,一辈子都得生生生。
族长是他,那就是个放血的壶,生育就得死。
跟蝴蝶产卵就死差不多,倒不是非说是蝴蝶,其他畜生也行,只是蝴蝶听着比较好听。
所以说嘛,大多数都是公的族长,公的种多,倒的茶多。
母的族长也行,老祖宗不挑。但,母族长生得有限。
大多数族长都不知道,被鬼神蒙蔽着,母族长被男的唬得傻乎乎的一直生。
公族长如同种马男主。
……
再说到,戏伶打小就唱鬼戏,而且心思阴晦,天生坏种,见不得祖宗好。
戏伶还不知生育的美差,就初成族长那会儿。
戏伶就没少借着唱鬼戏的由头作妖,招来了太多不好的东西,也没少往祖宗祠堂里头拜请外姓鬼神。
他那会儿还不知道,鬼神本来是极度难请的,也不知道缘由在于他的人壳子是极度好用,不管是什么邪祟,谁不想借他的人壳子。
也正是因为极度好用,就跟顶级炉鼎一样,要不然祖宗早就把他废掉了。
戏伶还真以为是自己演的太好了^_^。
然后,就到了某人能生育的年岁。
戏伶自认为演太好了,这导致他太过于顾影自怜,天生怀种不想天生怀种啊,以至于老祖宗不好忽悠他乱生。
本来老祖宗舍弃打磨了这么多年的璞玉,换一个族长就行了。
但耐不住戏伶的人壳子本来就好用,作了这么多年,请了多少鬼,肉身子就更邪了。不仅深受蛊虫欢喜,而且更能滋养鬼物。
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鬼神安排女的超过了两次,太过巧合…
这事就被戏伶猜到了,露馅了。
……
但戏伶明牌不了,他怕被按祖宗祠堂里头,进行生育。
戏伶就搁各个世界里头乱转,一来二去的,就请回瓷娃娃供奉了。
…
这就到了我们死得早这个问题,正常的大活人都是尽量规避死亡,或者是边生边想办法。
是那种我身,由我不由鬼。
问题就出于此,请回了瓷娃娃。
瓷娃娃先是诱哄戏伶答应着把肉身子给瓷娃娃用,但瓷娃娃太过于废物,没弄过戏伶的各般老祖宗。
没接住。
瓷娃娃又本着戏伶是极其好用的人壳子,自己得不到,也绝对要让他死掉。
瓷娃娃就再度哄骗了供奉着自己的大活人,进行了言语训诫。
“反正你生育也是死,那就死也不给老祖宗用。”
“也不唬你,发育得差不多就死了好了,还能维持美妙嗓音。”
“还是死掉吧,成了邪祟还怎么威胁你。”
…诸如这种鬼话,念念叨叨的。
戏伶貌似还真和易为春对垂萤说空气娃娃好使似的,不知偏听偏信那点了,还真应了。
最后,就在几天之前,死掉了。
…
“蜉蝣,就是跟你这邪祟学得浪荡性情吧,不尊师长。”苏与雾剜了一眼戏伶,半真半假地说道。
白曳幽这倒楣孩子,惹得鬼就真凶啊,听这嘴皮子,脑子就没烂。
“小舅舅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亏待蜉蝣似的。”戏伶不知何时凑近了苏与雾,那件鹅黄新衣在昏暗光线下犹似一片萎靡的蝶翼。
他踩着白曳幽的手,踱到苏与雾面前,微微俯身,雪白的长发几乎要扫到对方脸上。
“宝贝给了,符咒教了,金玉珍宝随他拿。这是权当养自家孩子呢。哪有不尊师长,难不成小舅舅是管我讨见面礼不是?”
说到最后,戏伶还拿细白的手指挑着苏与雾的下巴,犹似接亲时勾起红衣新娘子的下巴。
苏与雾眼神微凝,不是没躲,是有些躲不开。
不仅是鬼,还有伴生的蛊虫。
苏与雾瞧见了,眼前白发的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蛊虫,好像拉着蛛丝一样要往自己脸上落。
将落未落。
苏与雾左手夹住一张薄薄的黄符,右手按在了腰后铜钱剑,戒备骤升。
白曳幽倒是依旧老老实实跪在一旁。
本来白曳幽适应性就好,又拿了诡物也不会再被刺激的犯晕。
白曳幽已经被欺负惯了。
这阿蜜,纯鬼东西。他时而脚不沾地,时而垫着脚走,刚才全是故意踩自己。
白曳幽就跟一个被搁置的物件一样,甚至还往旁边看着。
因为就在他身边,垂萤也安安生生地跪着,还勾着白曳幽的衣角,过来跟他跪一排排了。
…
垂萤的青紫双眸对上白曳幽,还愉悦地眨了眨,唇角弯翘起一个极其标准又虚弱的微笑。
“哈?”白曳幽闭了闭眼,阿萤这是有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