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事儿,还要花老板拿个主意呢。就是您那位犯了忌讳的师侄,云自在。”
垂萤接着说下去:“云自在不仅不守规矩,还搞出了鬼孩子。犯了供奉大鬼的鳏、孤两忌,就是你们师门那套‘五弊四择二’的规矩。”
“犯鬼神忌讳者,必遭其噬,必受其报。”
“花老板的好师侄云自在,误以为师门要惩戒于他,而不是护着他,就跑路了。”
“这也源于花老板您当初故意瞒着他,没把忌讳说全。”
“现在花老板又假意奉师门之命来找师侄,实际上藏的是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不必我点出吧。”
“那么,花老板您这回是想来装模作样地护着师侄的,还是想看师侄死得好玩吗?”
垂萤最后这句就是废话了,话里话外都在说花与雾就是来看他师侄笑话的。
“听起来萤老板晓得我那师侄的下落。”
花与雾根本不回答是不是来看戏的,能让这种鬼东西愉悦到,才是他的错。
“萤老板你既然知道云自在的女人怀了白曳幽的种,就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垂萤的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语气一会轻一会重,颇有点笑得要断了气的意味:“花老板,你的好师侄,云自在,带着他怀孕的女人,就搁雪山里头猫着呢。”
“该来的都来了。就差你了,花老板,您不是长辈吗?”
垂萤又是掩嘴偷笑了一下。“除了不能躲猫猫,要当鬼。也还得去主事儿啊,花老板。”
花与雾听得出来,垂萤在跟他暗示着什么,只是明说不得。
但是由于花与雾是中途加入,只缺失了头一夜,就觉得缺了太多事,一时间才拼凑不出来事件。
其实,这原定是一场冥婚送亲,所以自然是需要长辈,来拜高堂的呀。
花与雾就是长辈,虽然现在扭曲了仪轨,但是长辈可不能缺席。
不过,垂萤说是说了,就跟和白曳幽磨叽了半宿一样。
他也不等花与雾反应,就接着说。
也没人能搞得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交代仪式,还是为了搅乱浑水,搞得人脑子蒙蒙的。
如果花与雾是鬼域里的玩家,就应该知道了。
有一种派系,是同化派。
这个同化派每个时间线的宗旨都不一样,或者是说同化派每个派系都不一样。
有的是单纯的作恶,把大活人都变成鬼,让大家快快乐乐,欢欢喜喜的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有的是混乱,乃至于是混沌,就是一会帮大活人,一会帮鬼。
“你师侄他犯了师门忌讳,怕师门不会放过他女人肚子里那个‘孽种’。所以他逃了,逃进了雪山。”
“云自在想等孩子生了,想借雪山对术士的压制。这也不知是气运还是怎的,想得的确很周全呐。”
“就连我找他都费了会儿劲,花老板的师侄真的很聪明呢。可惜……他不知道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他还活着呢?”花与雾没搭理垂萤的阴阳怪气,反正火又不是烧在他身上。
对花与雾而言,装的像个温润清冷的长辈就不错。云自在就算怀了,也跟他花与雾无关吧,更别说还没怀呢。
“听起来花老板不想看他活着呢,真是冷情啊。”垂萤小小地叹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叹息花与雾的冷情,还是叹息云自在的命苦,最可能是在装相。
“我在雪山里瞧着他了。虽然很狼狈来着,但目前的确还活着。”垂萤没卖关子,接着说道。
花与雾没回话,他也说不清云自在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因为这和他花与雾没关,他只是看戏的,他没法选吧。
“那个女人呢?也活着?”花与雾听了半天,垂萤都是在说云自在,少有提到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听起来是关键的。
垂萤轻轻地咬着细长的指甲:“这个嘛…花老板,您得到场自个看了。那女人肚子里,现在怀着的可不只是你师侄和大外甥的种,还有点别的东西进去了。”
“…还能装呀…”花与雾难得地接不住话茬,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想象出了画面,肚子都已经大了,还能再怀。
“戏伶可是蜉蝣的爹,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孩子也算是蜉蝣的。就已经是亲人了。”
“而您又是蜉蝣的小舅舅,又收了我的替死娃娃,已经是无我相的人了。”
“您又是师侄云自在的小师叔,所以说这可是亲上加亲呢。那师侄的女人怀了蜉蝣的种,这可不就是亲上加亲,再加亲。”
“可喜可贺呢,自家人的事,我自然要上心。”
“蜉蝣是戏伶的养子,戏伶又是【无我相】的人。”垂萤眉眼弯弯,掰着自个细长的手指头数着辈分。“所以那未出世的孩子,也算是【无我相】的人呢。”
末了,他自己乱说还不够,还问花与雾
“花老板,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花与雾盯着垂萤,良久,忽然也笑了。
花与雾讲真的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戏伶那个巡游葬,是将万千被蛊虫寄生的大活人,是当成他的肉身,当成他的人壳子。
同样,虽然那些人壳子都是蒙昧的,意识模糊的。
但是如果戏伶想,那些都将是他自己。
这与木窟里头拜老祖宗不同。
一个是愉悦鬼神,愉悦他者,祈求鬼神降福。
一个是取悦自我,埋葬自我,也就是给自己哭坟。
“巡游葬”说白了,是以众生为薪柴,以命数为资粮。
每一个戏子都是戏伶自己,每一名观众也都是戏伶自己。
戏伶是在自娱自乐,自己祭祀、祭拜自己,自己享受自己造就的香火。
从而造就一个死死生生、浮浮沉沉的葬仪戏班。
值得一说的是,戏伶明明极度渴望被赞颂跪拜呢,却偏偏又不给这些观众。也就是他自己一个意识,非要都让他们蒙昧着,自己也接着渴求着。
也就是明明可以自己真与自己…,却要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可怜兮兮地跟镜子贴贴呢。
所以垂萤才说戏伶是病态的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