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灯如豆。
一线月色,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在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影,也把那点微弱的光晕裁成细长的影,落在垂萤瓷白的脸上。
垂萤一个人抱着个骷髅头,把骷髅头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像是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瓷器,正模拟着膝枕的姿态。
他眉眼低垂着,瓷白的脸被灯火烘出一点极淡的暖色。
那模样柔和极了,柔和得近乎慈悲,让人莫名想要亲近。
他的声音也很柔和,柔柔的、细细听又觉得带着一点甜,像初融的雪水,沾在舌尖就化开了。
垂萤凑到骷髅头左耳,轻轻吹了一口。轻声说:“从左耳开始了”。
那气息也软绵绵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凉意,像是春夜里化开的雪水。
“首先,来擦拭一下左耳,选用的是舒适的酒精棉片。”
垂萤取出一小片棉片,不知是什么材质,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骷髅头的后脑勺。
那只手瓷白、纤细,指节分明,在昏光里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托着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又像是在给什么熟睡的人调整枕头的角度。
垂萤细长的手指捏着棉片,慢慢擦拭着骷髅头的双耳。
棉片的水分很充足,与耳朵接触时发出一种非常舒适的、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轻得像蚕食桑叶,又软得像春夜里的第一场雨,沙沙的,又像是深秋的落叶擦过新落的雪。
垂萤擦得很仔细。
从左耳廓到耳垂,乃至耳后,每一处都轻轻带过。动作绵软极了,软得像是用指尖蘸了蜜,在那道骨棱上一寸一寸地抹开。
他的手指是冰的,可动作却是温柔的。
垂萤一边擦着,一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着气,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雀鸟。
“接下来我们用云刀来放松一下耳廓并清理。云刀也是古法采耳最重要的一环。同时,它的声音也是我喜欢的。来。”
他放下棉片,指尖一转,不知从哪儿拈出一柄极小的银刀。
那刀薄如蝉翼,刃口泛着冷光,刀身细细长长的,雕着云纹。
银色精致的云刀在耳廓上刮过,绕到了耳后中,又轻又慢地一点点、细致地慢慢清理着。
那声音细细密密的,一点一点地往耳道里钻,将耳朵的每一个位置都清理到的过程,并没有让人觉得刺耳,反而身心都舒展开了。
仿佛真的有人在被这样伺候着。
“耳朵的每一个位置都要清理到。”垂萤轻声说着,云刀从耳廓的最上端刮到最下端,又从最下端绕回耳后。
“舒服么?”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云刀又来到右耳,从耳廓滑到耳后,又绕回来,又轻又慢地,一点点地、细致地清理着。
垂萤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紫灰的发丝垂在颊边,被灯火照得透亮,像浸在蜜里的蛛丝。
他一边刮着,依旧一边还在轻轻地吹气。
那气息也是凉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像老庙里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香,被月光晒透了,又被夜露浸透了,最后凝成的那么一点冷香。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垂萤的语气却还是那么柔和,像在哄一个半梦半醒的人,“接下来就是银耳勺,可能有些凉呢,但比木耳勺的温吞,可能会更舒服一点。”
垂萤收起银刀,换了一柄小小的、木耳状的细勺。
银耳勺那是一柄更细小的工具,勺头圆润,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是专门用来清理耳道内里的污垢。
“先适应一下呢。”
垂萤捏着那柄小勺,绕着骷髅的耳廓轻轻挠着。
银耳勺绕着耳廓慢慢转动,从外缘转到耳窝,耳勺就停在那里,轻轻地、一圈一圈地画着圆。而耳勺划过的地方,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酥酥的触感。
那动作极轻极慢,一下一下地,带着说不出来的韵律感。
银耳勺挠过耳廓,挠过耳窝,又探进耳道,又往在里面慢慢地、轻轻地刮着。
那声音细细的,像是有人用羽毛梗在心尖上轻轻刮过,又痒又舒服。
垂萤捏着那细细长长的勺柄,轻轻刮着骷髅头的左耳。
“好了,清理深处了。这里最容易痒。”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促狭,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他说着,勺尖从耳窝慢慢深入。
垂萤的手指稳稳地捏着勺柄,一点一点地往里探,每探进一分,就轻轻旋一下。
银耳勺绕着耳廓轻轻挠着,就连耳窝都不放过,而后又深入耳道在其中慢慢地刮着。
最后轻轻刮着骷髅麦的耳道,用力适中,动作带着说不出来的韵律感。
有一种老庙里香火燃尽后,余烬一点一点往下塌的韵律。
“好了,接下来是海底捞和软耳扒,来刮耳膜,很多客人都很是喜欢呢。”
垂萤微微偏过头,长睫下那双青紫的眸子弯成两弧极温软的月牙,像是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开始两根形态不一细细长长的圈形工具,轻轻刮动。
最后,那小勺触到了鼓膜的位置。
垂萤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愈发轻柔。
他一下一下地刮着,力道适中,节奏舒缓。
那声音就像是深夜里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哼着摇篮曲,软绵绵的,甜丝丝的,让人眼皮子直往下坠。
“换个耳朵了…”
垂萤的动作却极其认真,开始轻轻挠动。
从右耳的耳廓的最外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里绕,动作极轻,极慢,那圈形耳扒在鼓膜上划过,发出些许沙沙声。
“怎么样呢,客人”垂萤又说了一遍,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只是动作更轻了,耳扒在鼓膜上缓缓划过,轻得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
“舒服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我们来……”
垂萤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要融进那一片昏黄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