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呀,”戏伶的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更轻,更黏,像蛛丝试图缠上大活人冻僵的耳廓,“你说眼前那白茫茫一片……像不像给活人备好的裹尸布?”
花与雾抬起头,眼前一片雪白。
是雪山。
——————————
温九鹤抬起头,身旁只有几个外勤的。
主事的苏与雾不知去向,就连夏于鱼也不在。
是自个迷失了吗?是怎么进的雪山鬼蜮?
温九鹤知道不能慌,他把墨镜扒拉下,同时也示意周围的人照做,来观察四周。
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白。
山是雪白的,天是灰白的,连呼出的气都是乳白的。
天雪接连为一片,冰缝又参差其中。
纯净,死寂,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冰冷。厚重,严密,足以裹覆一切生机。
这个念头让他温九鹤甚至有些微微抽搐。
他的冻死鬼,居然在怕这种冰寒。
而温九鹤正在走神的时候,却突然看到,那是刚刚没有的东西。
一团人影立在不远处的雪坡上,微微侧身,细白手指抬起来,几乎与雪融为一色。
人影指向远处。
那里,两道巨大的冰川挤撞出一道深邃的裂隙,像裂开一道幽蓝的、森冷的缝隙。
“看,”身旁的外勤声音里掺进一丝奇异的、近乎雀跃的调子,“那冰缝里,是不是有个人?”
“…”温九鹤被他的语调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这怕不是鬼上身了?
为什么会在险境中如此欢喜?难不成以为冰封里的人是苏与雾?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外勤手指的方向望去。
蓝莹莹的冰壁,银白的雪,历经千万年挤压沉淀,透出一种沉郁的、非人间的光泽。
冰缝深处,光线晦暗,冰棱交错,阴影浓重。
然而,就在那片幽蓝的深处,一点极其刺眼的荧光色,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因着被映射,也瞧不清究竟是什么颜色?有点儿绿,又有点儿蓝。
但温九鹤只觉得那颜色太熟悉了。
好像就是苏与雾刚刚扔掉的那件衣服的颜色,是荧光绿?怎么跑的那么远?
而那登山服的款式,甚至那团颜色在冰层扭曲折射下呈现出的模糊轮廓……
和一个活人是一模一样。
他瞪着那点荧光绿,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那是……什么?错觉?光影的把戏?还是……
风雪声刚刚几乎是停滞着的,此刻好像骤然放大了,又好像瞬间远去。
温九鹤只觉得一股寒气,比周遭的冰雪更甚,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
与此同时,戏伶脸上那点精致又虚浮的笑意,也像被白雪与极寒冻住。
如同是温润的玉,突然被冰雪覆盖住,一点一点地僵硬。
花与雾知道,到了下一场仪轨了。
戏伶那句替死法门,似乎成了他刚刚的短暂交代。
花与雾也晓得,戏伶这小鬼东西分明就是有意的,不说全话,以这个吊着自己,好为他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