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又是看了一眼墓底。
那艳尸依旧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白发如同丝丝缕缕的白花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尖的死白下巴。
不看戏伶还好,一看他,花与雾就有些无力。
[为什么刚跟着挺紧的,戏伶这回没有跟自己上墓顶。]
这小鬼东西从进墓开始就一直在装死,不管不问,不声不响。
自个被虫卵寄生了,他不吱声。自个在墓道里走岔了,他也不出手。自个被虫丝缠了腰、系了同心扣,他还是不闻不问。
这可真是的…
虽然自个有报酬[替死法门]来着,但自己又不是自愿送葬戏伶的,自个又不是大好人。
自然是有人提点他如何进墓,能省鬼力就省鬼力来得好。
【戏伶搁哪演什么呢,在骗墓主,他是真死人?】
【可无论演什么,以萤老板的鬼力,他都应该能回一两句不被墓主发觉吧。所以,戏伶现在就是纯粹在装相。】
【连底下那个只剩三魂的温九鹤都知道在石壁上刻四个字给我指路。戏伶,是故意的吧?这是在考验我能不能进无我相吗?】
花与雾把目光从戏伶身上收回来,叹了一口气。
要真说起来,他的确处理这种邪性的鬼事比较少,所以现在才比较慌。
如果不危及清白与生命的话,他倒是愿意自己慢慢摸索处理。
算了,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的几次,花与雾也算是有点摸清了戏伶的扭曲性子。
这小鬼东西爱延迟满足,也爱吊人胃口,喜欢痴愚的人摸索着找寻到他的心头好。
戏伶应是在等他开悟,或者是他压根就没有死的风险,只是让他自个摸索摸索。悟不出来就是接着磨,磨到他悟出来为止。
换句人话的比方,就是不喜欢手把手教别人,喜欢没经验的一点点自学,觉得别人摸索出来的法子更有劲、有乐子、不模板化。
至于自个学难不难,又不是戏伶学。
自个学慢不慢,快慢无所谓,戏伶是喜欢延迟满足的。
【那就继续悟…】
【一会儿跟飞天女尸悟得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的孩子接着悟…】
【不,我宁死不从,是不会有孩子的!】
………………
花与雾轻轻叹了口气,眼前的飞天女尸也是不声不响的,刚才从墓顶往墓底下看,他倒是真看起了点门道。
【这鬼墓的门道异常多,既有古人仪轨的那种弯弯绕绕,扭曲且邪性,几乎都和吉祥的本意进行了背离。】
【不过这个墓葬确实都是处处是说法、门道呀…,这些倒是应有之义,毕竟人死了后就是有很多说法门道的,更别说是墓主这种自诩为如来,唯我独尊的人。】
【这样想法,也是一种增长见识。自己走一步,寻思好一阵子也不足为奇。】
刚刚,他发觉下头那个木棺是竖着葬的,应该是唤作“横壁飞蛾葬”。
这横壁飞蛾葬,是不是在暗合鬼蛾子的名儿,花与雾还不清楚。
但他觉得这两者,绝对是有关系的。但自己先前居然没发觉,果然是一个物事比一个物事邪性。
这侧墓室里现在还没有陪葬品呢,自己就看这几样物事都能被迷惑,以至于自己都险些没认出这是竖着的横壁飞蛾葬。
真是够举步维艰,举棋不定的。
横壁飞蛾葬,于相传《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有记载。
其中,“横壁飞蛾”有[悬停的生气]的意味。
字面意思指的是,墓穴选址在悬崖峭壁的横断面上,形如飞蛾停驻在绝壁之上。
因地形极为狭窄,就需要采用让棺材竖着葬的方式以顺应地形,呈“悬停”之态。
由于飞蛾最忌重物压身。所以墓葬不可覆土,不可压顶。
真正的“横壁飞蛾”穴,棺材上方不能有厚重的封土堆,只能用薄土覆盖,甚至直接露棺于崖壁凹洞之中,取飞蛾扑光之意。
横壁飞蛾葬的风水术繁多。
有的横壁飞蛾葬是为了“点穴引脉”,让棺材精准立于“龙脉”的“龙气”最旺之处,最大限度地承接龙脉的旺气。
有的飞蛾葬,则是扭转绝地为生,化腐朽为神奇。
当墓穴位于“剪刀刀锋”这样的风水绝地,可以将棺材竖葬立在剪刀的活动轴心。
这样能巧妙避开剪刀口的锋芒,将绝地化为仅能保全一丝血脉的单传福地,称为“绝处逢生”,同时也能彰显风水先生的高明妙法。
这样非富即凶的墓穴,也一定是达官贵人来葬的。
除了风水上讲究的 “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助子孙后代人丁兴旺、福泽绵长的【福】。
自然也有,【凶】。某种竖着葬,寓意死无安身之处,是对犯下重罪臣子的一种惩罚。
可以说是千墓千法。
再说回。墓主似乎是把这个横壁飞蛾葬这种吉穴给倒错了,这样的说法也不准确。
不应该只是简单的倒错,但自己似乎又被[一叶障目]了。
从“横壁飞蛾葬”到“鬼蛾子墓”,是简单的用鬼蛾子做遮掩吗?
不,是两者并行。
这种一叶障目,也不知几次了,每当自己认定一个事就是这个解释的时候,就会出现另一种解释。
比如,那三个温九鹤…自己到现在又不确定,他认为他是拟态,结果又出现他是被飞天女尸诞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冒出其他的解释?
以目前来看,墓主将出现的所有鬼物什都用上了,包括壁画,女尸,没有一步废棋,就像它的墓葬犹如牛毛贯通一样,步步相连,
这里面最倒错,最明显的就是。
【本该葬在横壁飞蛾葬的木棺在墓底,本该葬在横壁飞蛾葬里的女尸,却在墓顶。】
【人棺分开了,那还在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