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纱的红,也邪性得紧,瞧起来还不是朱砂辟邪那种正红,而是大活人血的胭脂色。
大概是落红帕这种东西。
这红色,既是墓主飞天女尸的贞洁来彰显自己的尊贵身份。
而飞天女尸,死了,也要以贞洁为自己的尊贵。
就算死了,也脱不掉这层以色侍人的皮囊。
…………………
这绿,就是虫卵那种腐草间幽幽的鬼磷光。
红都没什么好寓意。那这绿,应该是与“贱”挂钩。
古代有种说法,绿头巾、绿衫便是娼妓、优伶、乐户这些“贱籍”的颜色。
墓主人给飞天女尸裹上绿纱的意味,不言而喻,同时也用这幽绿呼应了飞天女尸腹中那些闪烁的鬼蛾子虫卵。
这配色,就是墓主人为飞天女尸这个摆件择的葬衣。
…………………
花与雾以铜钱剑掀起女尸身上红绿经幡一角。
这经幡松松垮垮地,剑尖只轻轻一带,长长的一捧红绿纱便顺着剑势滑了过去,像一条被抽了骨的蛇,软塌塌地垂在剑脊上。
纱上描着金字。一笔一划,皆是瘦金体的底子,却比寻常瘦金更多了几分邪气——撇捺拉得极长,像是写字的人舍不得收笔,非要让每个字都多延出去那么几分。
金字在碧色冷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不像是用金粉调了胶写上去的,倒像是用什么东西提炼出的油膏。
【此巫娼夭亡。】
【此巫娼以色侍吾,如妾如婢,婉转承欢,未尝有违。其骨淫而皮艳,吾甚异之。】
【遂以此巫娼为殉。裸其身,缚其手足,作献祭舞姿。若飞天舞罢,犹待神来。然神不来,唯吾来。】
【生前好豢虫蛾,死则以身为皿,饲其所好。剖其腹,去其所不必要,实以虫种。缝其皮,留孔七窍,使虫有所出入。】
【吾惜其艳骨孤寒,不忍使其香消而无继,故以万虫为殉。】
【令其虽死犹生,于棺中繁衍不绝,代代相替,如侍生前。生者侍吾身,死者侍吾虫。生生死死,皆在吾椁。】
【凡入此墓者,无论男女,皆为吾巫娼之新器。】
【男者以身饲虫,裂其腑脏,使虫有所栖。栖则生卵,卵则成虫,虫则食肉。待其腹腔空空如鼓,取其皮,覆于巫娼身上,以补其溃烂之处。】
【女者以身孕虫,纳卵于腹,使虫有所出。出其腹中新生之蛾,择其翅纹似巫娼面容者,养于颅灯,日夜观之,以慰吾思。】
【若有女者至,择其根骨最佳者,使吾巫娼魂魄入其胎宫。】
【待彼重生于世,再为吾妾,再为吾婢,再裸其身、缚其手足,作献祭之舞,永侍吾侧。】
【若无女者至,则取男者之中体弱肉嫩者,剖其腹,置虫卵于其中,代行母职。】
【使其腹隆起如孕,使其皮囊溃烂如花,以延吾巫娼艳尸之不腐,生生不息,代代无穷。】
【此非为淫祀也。乃双运大法。】
……
花与雾读完最后一行字,也是把这段邪性的话翻成大白话在心里大致过了一遍。
[这墓志不知道是不是墓主本人写的,但是以墓主的口吻来写的。]
女尸是个庙妓,专门伺候鬼神的巫娼,死的时候年岁小。
她靠皮相伺候我,又当妾又当婢,怎么都顺着我,从没违逆过。
她那骨头缝里透着股奴意,皮肉又美得不像话。
我稀罕得不行,看其他女的都寡淡、没味,稀罕到不能让她活着,就让她给我殉葬,当我陪葬的。
所以我嘎了,就让她殉葬了。
扒光了她,捆了她的手脚,让她摆出一个献祭舞跳到一半的姿势。就像飞天刚舞罢,还在等着神来。
【但神不会来的,来的只有我。】
她活着的时候喜欢养虫子飞蛾,死了我就用她的尸体当器皿,继续养她喜欢的玩意儿。
剖开她肚子,把那些碍事的内脏都掏出来,填上虫种。把她皮缝回去,留七个孔在七窍上,好让虫子可进出。
我是心疼她这副艳骨头孤零零的,不忍心让她就这么香消玉殒,所以用上万条虫给她当殉葬。
让她虽然死了,却还活着,在棺材里繁衍个没完,一代接一代,跟在生前伺候我一个样。
左右生前要伺候我,死了要伺候我的虫。生生死死,都在我的手心里。
凡是踏进这墓的,不管男女,全都是给我的巫娼预备的。
男人,拿身子喂虫。撕开他的肚子,让虫有地方住,住下了就产卵,卵孵出来就成虫,虫长成了就吃他的肉。等他那腹腔被啃得空空的、敲着跟鼓似的,就剥下他的皮,盖在我巫娼身上那些烂掉的地方。
女人,拿身子怀虫,把虫卵塞进她肚子里,让虫有地方往外冒,等她肚子里那些新蛾子飞出来了,就挑那些翅膀纹路长得像巫娼面容的,养在颅骨灯里,白天黑夜看着,好解我的相思之苦。
要是有根骨合适的女人,还可以让巫娼的魂魄借她的肚子重生。
等巫娼重活到世上,她自会再寻回这墓里,再扒光自己,再捆上手脚,再摆出那献祭舞的姿势,就这么一轮一轮,代代没个尽头。
要是没有女人来,那就从男人里头挑那些身子弱、皮肉嫩的。
剖开他的肚子,把虫卵塞进去,让他代替女人干那当娘的差事。让他皮肉烂开,像开了花似的。
这就是我让巫娼那副艳尸不烂的法子。生生不息,一代一代没有尽头。
这不算什么淫祀,这是双运大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