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轻轻缓缓的叹了口气。
他观瞧着戏伶,对方露出的那点子,脂玉般的白皮子上布满了胭脂色的斑疹,像一尊被水泡烂的玉观音。
明明是个小观音,却是自己如何磕头许愿,都不应声、显灵。
这可真是的…
“那,伶,你是怎么害死,那个贵女的?”
花与雾在不知不觉之间偷换概念,要与戏伶和瓷娃娃拉近关系,都是单字称呼了。
“这个呀,和飞天女尸死法差不离,算是吊死的,但你也瞧见了飞天女尸,是怎么死的吧…”
“古时候,宫里该死的人一般都是这样死的,既能保全尸身,留个全尸,又不脏贵人的眼。”
那个小宫女,当年似乎过了那个年,才被发现的。
那是个废殿。
因为是隆冬时节,小宫女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嘴角都是安详的,尸体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烂也没腐。
暖阳从殿角的冰棱花窗斜斜照进来,正落在那具还没僵透的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的尸体半截被裹进一张花绸被里,刚巧露出一点软软的胸,连带着花绸被、打尸体上钻出一点藕粉色的根茎,就开出大片的红牡丹花。
红牡丹,足有碗口大,一朵一朵,密密匝匝,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红得像胭脂,又比胭脂更浓,像要把整床花绸被面都给撑破了。
花瓣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不是雪水,而是尸液,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泛着虹彩。
花瓣静静地,落了小宫女一身,红的粉的,美不胜收。
有些花瓣该落在她脸上、肩上、搭在被子外头的那只手上,红的花贴着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艳得让人不敢多看。
小宫女的脸很小,一片红牡丹花瓣就能盖住大半。皮肤也是白,白得透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截嫩藕。
宫人一时间痴了,待回过神儿来。
再细细一看,那花绸被还是新的。
原来那花绸被是小宫女往殿里头来,穿的新衣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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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偏那被褥底下就钻出一截嫩生生的、藕粉色的根茎来。
宫人都当是闹鬼了,可也不得不查下去,最后说是地龙翻了土,把什么陈年的花种子拱出来了。
虽然压根那废殿,就没有烧地龙。
这事在宫里头这么盛传,就是小宫女的身份很微妙,死相也很微妙。
除去那株妖异的红牡丹。
尸体初看是没穿衣裳,细看是衣裳被撕开裹尸了。
而且,小宫女的死相完整,那张脸太好认了。好像在为某位殿下开脸时,连殿门都未踏进入,就再没有人见过小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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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宫人之间的说法是,是被戏伶给弄死的,倒不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什么证据,而是因为戏伶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那个太监,天生长着一张艳到不祥的脸,虽没了根子,却惯会媚主。”
“与殿下古古怪怪的…,殿下年岁未到便已是体弱得不得了。”
“恐怕就是被这小狐媚子使了甚么邪法,勾了香火,伤了身。”
“而且,殿下瞧起来似乎,也愈发鬼气…”
“瞧那姿态,殿下先前虽体弱,坐是坐,站是站,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如今殿下都是被那戏伶抱着呀、扶着的,就在晚上出殿。”
“就算坐着,殿下那脊背是挺得笔直,可那笔直的,就像是被人从头顶用线吊着似的。”
“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连指尖都不弯。远远瞧去,不像活人,像一尊被人摆好姿势的瓷像。”
“就算偶尔动一下,也只是颈子微微偏一偏,幅度极小…”
【最后,这句话却是歪打正着的。】
【瓷娃娃越来越不像活人,可不是因为戏伶勾了他的魂。】
【而是因为瓷娃娃本来就不是大活人。他在宫里待得越久,人壳子就越烂。加之他有时故意要吓唬人,这才露出的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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