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和飞天女尸一个死法…】
此刻,
花与雾立在墓道尽头的阴影里,微微仰头,望着眼前那具悬吊的女尸。
飞天女尸肚子里那些荧光碧色的虫卵,像一串串熟过头的青葡萄,挂在尸体敞开的腹腔边缘,斜斜吊着,随时要往下坠。
【就在他和戏伶交谈的间隙,飞天女尸肚子里的鬼东西不知何时,不见了。】
【墓顶上的双修庙门后头应该也有一条墓道,连接着上下两条墓道,是从那里跑了吗?】
花与雾就这般看着飞天女尸晃呀晃,思维也跟着发散。
【温九鹤与飞天女尸,这一人一鬼,就如同螳螂般。】
【温九鹤就是厉害,离与飞天女尸完全重合,成就仪轨,属实还早着呢。】
【之所以形容是螳螂,因为两人都手长脚长。】
【螳螂也不只有绿的那种,也有很多其他颜色的螳螂。】
【最常见的就是兰花螳螂,步足如兰花,通体桃花色,很是漂亮。】
再就是刺花螳螂、魔花螳螂色彩极其艳丽的。
【魔花螳螂通体是褪了色的金,步足每隔一段距离生出一枚钝圆的突起,像一串念珠。翅脉上印着朱砂红的细纹,如同金粉和血调在一起、一笔一笔画上去的,五彩斑斓。】
【并且魔花螳螂体长足有一支簪子长…】
花与雾又是看了看,戏伶发间那支斜插的簪子,从中想要挑一只像的虫子。
对方的白发间簪了不少长长短短的簪子。
花与雾瞧着了一支尾鱼衔花步摇,这支簪子形态就是一尾鱼,鱼嘴衔着长长的珠花线。
花瓣是用极薄的玉片拼的,花蕊里嵌着一粒又一粒彩珠子。
花与雾先前觉得那是珍珠之类的,现在再看,那珠子也不透光,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网状的纹路,像是虫翅来着。
花与雾之所以想这个就是在猜测戏伶头上的那些个珠玉簪子,会不会是虫子拟态?
或者是真假交织,既有虫子,也有真珠宝。
因为戏伶头上那些珠玉簪子,在烛火下反光的方式,可不太对呢。
最明显的就是里面参差的几支簪子,有一层薄薄的虹彩,是鬼蛾子那种虹彩。
玉石反光应当,是润的、柔的。光线应当是往里收的。
戏伶头上那些珠玉有一部分的反光是活生生的,光像是往外吐的,稍稍乱转着,就像是鱼眼睛反射出的那种光。
看着就让人眼晕。
……
花与雾盯着戏伶发间那支彩玉步摇扫了又扫,偏偏那虫子一动不动。
但,越不动,花与雾反而越觉得,那就是只蛊虫。
“庙妓就是庙妓。”花与雾眼睛不眨,就是低声怨了飞天女尸一句,分明是指桑骂槐呢。
垂萤早已发觉花与雾的视线,他现在在戏伶的身子当中,当然是慷他人之慨,就像白送给白曳幽簪子那会儿。
垂萤以细白的指尖,从白发里,一点点使着巧劲抽出那支步摇,交递给花与雾。
他对于聪敏的大活人,向来有好感,会善待的,毕竟都要进无我相了,不是吗?
垂萤瞧着花与雾双手捧住了那只长长的步摇,摆弄着。
这步摇可没真安安生生地落进花与雾的手心里头,还没待够几秒。
就是轻轻一摇,借力就趴在花与雾的锁骨窝里,收着部分前足,像一尊金箔剥落的小像。
“的确是蛊虫…”
花与雾低声细语着,那步摇一样的虫子冰凉冰凉的,还在顺着他颈子爬着,就快要攀到他白皙的下巴上。
那虫子爬得慢,慢到花与雾能数清它有八条步足。
前头两条举在脑袋两侧,像步摇的流苏穗子,末梢微微卷着,时不时在空中划一下,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他有点怕这鬼东西。
“你没发觉吗,你少有胡子呢…,或者没有的吧?”
一旁的戏伶发出细细碎碎的笑意来。
花与雾刚偏了偏头,想去拦着那步摇,但一时竟定住,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师门里、和他一起生活过的男性,也偶尔拿这个打趣他,说他是玉面书生、说他这张脸要是生在女人身上也不违和之类的。
花与雾的入体鬼是观阴鬼,阴气重,阳气衰,况且他花与雾发育晚,本来就虚,还是个不行事的。
体毛本就比寻常男子稀疏、甚至没有,应该是正常的。
再后来他又听说了纳鬼者十个男人八个不行事。
更是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这几层解释叠在一起,所以,一直以来,花与雾只当是【天生的】、【不行事】、【入体鬼】导致的没有胡子。
这也刚好省了刮胡子的麻烦。
可此刻这句话从戏伶口中,用那种又软又绵、不落个实音的调子说出来。
可就太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