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肚子大了后,尸体就打肚子处,开出了大朵大朵的红牡丹花,花瓣叠花瓣,一层压一层。红艳艳地,如同在向人昭告害喜了呢。”
戏伶以鎏金的五彩长指甲小小的遮掩了一下浅淡的红唇,瞧这里头的人影影玩儿。
“那红牡丹呀,”他拖长了尾音,彩衣下的身子歪了歪,耳穗子跟着晃。
这回他也没让花与雾猜,
“是我放的。红牡丹,碗口大。一朵贴一朵,密密匝匝,从纤细的尸身上开出来。 宫人都看见了,都说那花开得妖,开得艳,开得不祥。”
“那是自然了,隆冬腊月,哪来的红牡丹呢…”
戏伶甚至好心的补充着,“小宫女先前可就不是清白之身,所以这鬼胎也是半人半鬼、多重混合的。”
鬼胎这事儿,花与雾可太熟了。
他最近就碰上两个,一个是师侄云自在的女人,一个是飞天女尸。
所以他还挺好奇,有这么多父亲的鬼胎,能长大吗?
传统上来讲,鬼胎的父体、母体得有一个是大活人,鬼胎才能有成长性、能长大。
但是传统上可没说,多个父体融合的鬼胎,能不能长大…?
“所以,那鬼胎…?”
花与雾递出了话头,就算是哄,他也得让戏伶把这个鬼事儿给自己说了。
“那小宫女后来啊,的的确确生出了一个鬼胎,是一张纠结的人皮。”
戏伶顿了顿,雪白的指尖逗弄着细腰旁的蛊虫,轻轻点了点。
“那雪白皮子,如同莲花苞一样,褶褶皱皱,五官倒悬、翻折,捻成一团。像一件还没撑起来的白丧衣,软塌塌地堆在小宫女的花绸子被上。”
“唯有奇长的四肢,细细软软地空落落耷拉着。”
“具体一点来讲就是,四肢极细极长,从躯干边缘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手臂和腿,细细软软,白粉得像两截藕节,却比藕节更空、更轻,里头没有骨头,只有水。“
“那四肢空落落的,提起来便晃晃悠悠地荡。末了,又耷拉着。”
讲到这里,戏伶用指尖,轻轻拉了拉花与雾的红绸子衣裳,示意他坐在一旁及膝高的蛛网上。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逗弄蛊虫,而是让蛊虫编这个去了。
“这事儿可就长了,既然你能撬开我的话匣子,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戏伶将双手交叠在膝上,十根雪白的指尖合十,对着轻轻一碰,又将手指摊开。
这是莲花手印,就是五指尖相触成花苞,昭示着对称和圆满。
“而且呀,四肢的末端都长着六指,手指是六根,脚趾也是六根,每一根指节都有好几个多余的关节,让那些手指可以朝任何方向弯折。”
“指甲呢,是透明的,薄得像蝉翼,在灯火下能折出虹彩。”
“再后来,那鬼胎再大呀,其实还是个双层的。外层是雪白雪白的死人皮,内层翻出来,竟开始洇着极淡的胭脂色,像被红牡丹的花汁子浸过。”
“宫里老人说那叫胎衣未褪,又说那叫莲花胎衣。那上头的褶子不是胡乱皱的,是一瓣压着一瓣,密密匝匝地团着,如同一朵还没绽开的莲花苞子。”
“这鬼胎是被红牡丹的花瓣一层一层裹着,在尸体的腹腔里被尸液泡着,被那株从尸体上长出来的牡丹的根茎喂养着,才长成了这般模样。”
“…听起来有几分邪性的美感。”花与雾显然是很愿意在戏伶身边听这些鬼事儿的,也愿意袒露他觉得邪性的物什、人啊,好美的这件事儿。
先前在总部,他只能装作深恶痛绝邪性的鬼事,十足的压抑。
但现在,一山更有一山高,他是对戏伶邪性的处子万岁论,叹为观止。
所以,花与雾觉得自己喜爱邪性的东西,就不是个错,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儿了。
“那六指,和莲花手印,是有点像是印度的一种祭祀的手印舞。这种异于常人的身体特征,是被视为鬼神力量的象征。”
“比如,迦梨女神被描绘为六指,象征她能同时降福、赐福、施恩、惩罚、创造与毁灭。比普通大活人多了那么“一指”,也就多了一种普通大活人无法比拟的鬼力。”
“是呢,六指就有种微妙的失衡感。”
戏伶将手掌再度合拢成莲花苞形,这回是拇指和小指翘起,其余三指并拢弯曲,并且向后弯折、震颤着。
这是盛开的莲花手印,并且是在模拟六根手指的状态。
“六”其实是圆满的数字,比如六道轮回。
“在祭祀中,大活人模拟着第六根手指,并大幅度颤动手指,是在模拟着一种因鬼神附体时的失控、狂喜的状态,以此愉悦鬼神。”
“这是大活人期望以肉身链接鬼神,是为了与鬼神沟通。”
“可这鬼胎不同,天生六根手指,便可以一直在模拟着一种狂喜状态、以此愉悦鬼神。”
“呀,原来如此。提一句旁的,你害死人家鬼胎的亲母,还去瞧了这【莲花子】?”
花与雾稍稍带了点笑意,他显然要抓住了其中的关窍,心情缓和了不少,接着问道。
“是呢,还记得小宫女尸体上的牡丹花儿吗?”
“直白些说,我养尸、养鬼胎,放在小宫女尸体的红牡丹,居然生长出了红莲花,多有乐子呀。”
“我呀,可不得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能出淤泥而不染?”
戏伶的声音又软又绵,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鬼气。
他歪头,顿了顿,将雪白的指尖从绣着金牡丹的袖口里探出来,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朵莲花。
花与雾那个瞬间好像也看到了,
隆冬废殿,暖阳从冰棱花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具还没僵透的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半截身子裹在花绸被里头,露着软软的胸,红的花贴着白的皮肉,艳得让人不敢多看。
可,在某种角度,那小宫女嘴角微微翘起,莫名有点儿像戏伶…
这是因为戏伶在萤这个金枝玉叶面前是大红人,所以,宫人才给萤选了个像戏伶长相的开脸大丫鬟。
还是说,小宫女、戏伶两者,莫名其妙的就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