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帐篷内里。
一个年轻男人脸容白得不见血色,线条柔和,眉眼是舒展的,连带着整张脸的轮廓就跟老旧宣纸一般,又如同月光晒过的棉布,就铺在那儿,让人见了,心里生出几分熨帖。
尤其是他的眼,总跟含了三分笑意似的,眼尾微微向下弯着,看人时,也自带了一种倾听的姿态。
最妙的是唇角,似乎永远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有点像是垂萤那种装柔慈的似笑非笑,含着一点子暖意。
瞧着,就很是亲和、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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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白清庙却蹙着眉。
他正与四个人围坐着。这几位也算是勉强能和白清庙亲近的人了。
虽然不是知根知底的亲近,但也是能商量个事儿的人。
因为这支队伍里名义上都是普通人,实际上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月甍跟温九鹤胡说八道的那些个理由,可不是空穴来风。
[他是守坟人,要祭祖、所以封雪山,要等十月朔的日子,才能出山]之类的话术。
实际上,那是照搬了白清庙进雪山的理由之一。
白清庙才是那个守坟人,要进雪山祭祖。
虽然,早在民国年间,一些年轻人就大多数都不操持旧业了。
比如,家里头以前是磨刀的,背背相传,到白清庙这辈就不干了,换了行当。
人挪活,树挪死,就都下海经商,发财了。
不过,白清庙可改不了行当,他改行当就是个死字。
因为知道族里头的一些个鬼事,也晓得鬼的厉害。为了小命,他就得安安生生接受祖宗传承。
不过,白清庙族里也改了一改,原本是派族人直接守在祖宗墓里头的。
也是在民国年间,将守墓改成了每隔十年,抽鬼签,让族人回到祖宗墓里头祭祖,
这鬼签也是会按实力抽的,毕竟实力拉胯,去了不能活着回来。
若是成事了,那在族里的地位直接就上涨。
虽然族里不只有一个祖宗,也不只有一个祖宗墓,但这里只说雪山鬼墓这位老祖宗。
抽鬼签的人选一般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成双成对也是有说头的。可不是两人一块儿回雪山鬼墓,互相有个照应的意味。
而是,这俩人自己定,哪一个先去雪山鬼墓。
要是头一个人嘎了,就让另外一个再去。
要是头一个没嘎、还回来了。
【那下一个十年也就不用抽了,就让剩下那个人去雪山鬼墓,万岁大吉。】
要不说呢,多黑暗,依常理来讲都是,没去上,就不用去了。
这一堆人里头,除了白清庙,剩下带的都是他拉来的朋友呀、还有伙计之类的,就是充数的、卖命的。
并且每次进山,族里为了保险起见。
领头的那个、也只有到了雪山的一定地带,才能想起来他的一身本事,才会想起来他进雪山鬼墓的真正目的。
【不是倒斗。恰恰相反,是为了祭祖。】
【祭雪山鬼墓里的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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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庙正跟人合计该怎么对待戏伶呢。
虽然不晓得冰窟窿底下那个人,有何作用。
但白清庙还是把云自在给鼓动了下去,这才回来商议着下一步的事儿。
白清庙就觉得自己受制于这个好生厉害的灵妙人,也就是叫【微生元蝶】的纳鬼者,对方脾气和秉性都很怪异,似乎就是那种人来疯。
那人的脸容称得上很是邪肆,一身彩皮子,看着就很【社会】。
尤其是那彩蛇底下透的皮子又是死白死白的,似乎还在蠕动着。
那种鬼气森森的样儿,就跟一条初死的毒蛇似的,就更不像是个正常大活人了。
白清庙不想与对方起冲突,因为还摸不清对方说话的逻辑,所以只是顺着对方说话,附和着。
他晓得和这种人打交道,最好就是闷不作声。
不然,瞧着有来有往的、是有个热乎劲,似乎关系已经很熟络了。实际上那是毒蛇缠上你了,马上就要给你咬一口。
所以,白清庙才没有多言、多语、多说、多问。
但这就导致他没多问,也就更不了解对方的行事风格。
白清庙和花与雾是行事有点像的,就像垂萤和戏伶起初看着是有点儿像的,都很艳。
但实际上不大相同,可以说,垂萤是在学戏伶的一颦一笑。
再说回,白清庙和花与雾最大的区别,
花与雾喜欢邪性的东西,但因着年龄的问题,花与雾又认为自己是个成熟的人儿,所以才没像戏伶、垂萤那种肆意的发癫。
目前能看出来的是,白清庙喜欢女人。
因为白清庙对个,坐着的就是他的女人。
这位也是个惨白脸,只有巴掌大小,齐刘海,留着微微过肩、黑黝黝的荷叶头,发尾处打了几个卷。
虽然眉眼弯弯,却莫名显得鬼气。
唯有右眼眼尾偏下有一粒极小极淡的赭色小痣,像是不小心溅上的茶渍,平常绝看不出来。
就现在这个角度,她微微侧过脸、光线从斜处打过来的时候才现一现。
这点不经意的东西反而叫这位,整个人落到了实处。
于那张过于素净的脸上,留了人间的一点痕迹。
之所以不过多形容,就是因为这位的脸容就是那种鹅蛋脸、有点小家碧玉的长相。
这位,就是假借着白清庙那一辈的死人名,叫白明棠。
而那个死人,是和白清庙一个娘胎生的、龙凤胎里的亲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