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低头看了看那个莲花鬼胎,拨弄了一下人家的莲花瓣。
这鬼玩意也不理花与雾、它一到花与雾手里、不到一会就蜷缩成了莲藕的形状,如同胎衣。
这鬼玩意儿看起来挺安生的,不声不响地。就是不知道把莲花苞剥开后、内里到底是个啥鬼玩意儿。
花与雾踮着脚、又往上探了探手,他想去够月甍的骨架子。
但很快他就蹙蹙眉,这好像是哄孩子的一种姿势吧。
他自己还是个鬼胎,怎么能这样呢?
…
花与雾把莲花苞鬼胎往怀里塞了塞,探出手,单手将玲珑的白骨盆提起,转而捧在了手心里。
那骨盆入手也是温润如玉,如同玉舟。
“相传锁骨娘子,在欲而行禅,是对身怀色欲之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点化。”
“其骨盆如舟,则是暗结珠胎后、菩萨低眉般的慈悲。”
……
他一边喃喃念叨着神神叨叨的鬼话,就好像给怀中的莲花鬼胎唱着安眠曲。
“这骨盆是锁骨菩萨以欲为渡的象征,锁骨是钩连世俗的锁,我便将这苦厄留给菩萨。”
“骨盆则是渡厄众生的舟…就来供养予你。”
这两句话用大白话说就是、我给你个好东西,你别害我,别缠着我,我也不是你的母体。
纯纯是拆月甍的骨架子,给莲花鬼胎来个借花献佛。
花与雾念叨的同时、把莲花苞鬼胎往骨盆上一轻轻放,就像是真的在养一盆花一样,要将莲花鬼胎度化一般。
“你的母体叫月甍,这个名儿、其实就像锁骨菩萨一样,有人说那是行欲无度,也有人觉得那是圣洁。”
“我觉得这名儿真美呢。甍是屋脊,本身就是可以托举起什么东西的高处所在。月甍即是月光照在屋脊之上,也就是承载月光的高处。”
可他偏偏是从低处,木棺底下,爬出来的,高举着截藕,高举着莲花鬼胎,把它托举了起来。
“而月甍承托的,是一截从饿鬼肠腹中化生出来的藕胎,如同屋脊承托着月亮,更像承托着一朵倒开的莲。”
“正是你、这朵白莲花。”
花与雾说到这儿,低头看了看那个莲花鬼胎,拨弄了一下人家的莲花瓣。
“这样想来,你算是个从月光中降诞的白莲花呢。”
“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儿,本来应该叫[莲花生],但这是神佛的名儿、实在是大不敬。”
“我也不能白白当苦主,所以就保留一个花字,你也算是跟着我姓花。”
“而你母体的月字、咱们也保留。”
“你呀、就叫花啼月。”
“这名儿、是希望你成个大活人、那种能啼能动的大活人。”
而不是像我一样、搁这儿装活人。
花与雾咽下了这后半句话,这莲花鬼胎其实就是萤老板,怎么能真的像活人呢?
自己只不过是在陪萤老板的化身、在过家家而已。
——————
这头,
那月甍被他拿走了骨盆,那是整个骨架子都抖了一抖,就好像是抖珍珠链子一样,宝光闪动。
那一瞬间、月甍似乎清醒了。
他借着花与雾的眸子,却略过了花语。
月甍只瞧见一个晃荡着的人影。
那繁复华丽的大拉翅垂下纤长的珍珠流苏,在他眼前晃啊晃。
光影频闪、那位只是个影儿、似乎都更诡艳了,远盛于当年祖宗祠堂里头的姿容。
…
只不过、为什么身形上会有一种可疑的柔慈,难道那就是母性吗?
月甍蹙眉,这才分散心神,往四周扫去。
自己眼前的还有花与雾吧?他怎么还和族长在一起呢。
难不成、暗结珠胎一次还不够吗?
当真可恶…
这会儿、月甍的神智早已经不太清醒,他甚至忘记了那个莲花鬼胎是他自己交给花与雾的。
他眼前的光影剧烈地摇曳着、甚至可以说不是眼前、只是鬼力让他看见的回光返照罢了。
【为什么花与雾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鬼胎?】
【难不成族长已经生了吗?现在这是要喂奶…?】
【可为什么花与雾把鬼胎抱到自己旁边,难不成当面要羞辱自己?】
月甍的脑海当中如同被五色灯光反射在水面之上,各种诡异的颜色泛滥。
可即使都这样了。
同时,月甍还幻想出来花与雾拽着族长纤细的腰肢,把人儿给扯过来。
当面拽族长五彩衣裳,要给自己、展示族长是如何喂这个鬼胎。
月甍思极此、浑身都打着抖,不知他是怒的还是怎的。
偏偏那头花与雾还轻声念着“什么苦主”、“花啼月”,这些字眼连在一起到月甍的耳朵里就是…
花替月,你们家族就是纯纯苦主。
————————
花与雾瞧见月甍突然有了反应,他也不敢再靠近。
俗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过自己和月甍之间的确还有旧梁子呢。
再说纳鬼者的生命力很旺盛的,他怕对方反扑。
花与雾幽幽的叹息了一下、自己眼下抱着这个莲花鬼胎,倒真是成了某种苦主一样。
这两人之间各有暗恨不说。
————————
花与雾往后退了几步、倒也没有直接取了月甍的性命。
左右在鬼墓里,人家大概也死不成,自己反而有可能玩火自焚,还不如消消停停的哄着这个莲花鬼胎。
花与雾是转身就走、边走边去想事情,这次他选的左侧墓道。
他还在这里绕不过来那个弯子,也不知自己身后月甍如何怨毒。
【所以呀、温九鹤的肚子里是戏伶,月甍的肚子里头是萤老板。】
【而、飞天女尸的肚子里原本应当是我吗?】
【不,我还不够格。】
【飞天女尸的肚子里应当是墓主。这才像是墓主那种邪性的作风。让飞天女尸为妻、为母,供养墓主破腹重生。】
【自己刚刚也瞧到了、飞天女尸的肚子原本是大的。这里应当都是戏伶的布置,戏伶本来想将这鬼胎一齐化成鬼蛊。】
【但、在某一刻、飞天女尸的肚子不知怎的干瘪了,里面的鬼胎跑了。】
鬼胎跑了这事儿,应该是戏伶故意的。
可以想象得出、戏伶是在装废物、装偷人都不会,才故意放跑鬼胎。
他享受被萤老板训诫,然后又让萤老板去帮他“偷人”。
这样更邪性。
【鬼胎逃跑之后、鬼事的发生就不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所以、不知怎的、总之鬼胎最后是逃到了月甍的肚子里,又被萤老板取代了。这个先后关系倒是不知道。】
【这样一想,我花与雾还是很幸运的,没有繁育。】
虽然花与雾虽然没有办法准确形容出戏伶那种古古怪怪的行径到底是为什么,但直觉就是直觉。
他不晓得、戏伶是海棠身子、所以惯会使这样的戏法、给自己找甜头玩儿。
————————————
戏伶就是这样恶劣,他爱装什么都不会,只会无能的跟石头、跟椅子。当然,他作闹也不是为了和萤贴贴。
这是小蝴蝶水仙的一种方式,自己作自己,自己哄自己。
—————
萤没有这样的行为。
萤是清白万岁论的虔诚信徒,臣服于清白万岁论。这样来讲,萤才是真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