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对面的“白明棠”抬起脑袋。
白清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远处的山脊上,有一个更古怪的人影。
遥遥的,白清庙看到了一个在雪中爬行的人影,也是摇摇晃晃的。
她?他?满身都挂满了人影儿,拖得老长老长的,刚刚血线瞧到的那些古古怪怪的人影不见了,都扭在了这人身上。
那是白曳幽。
……
那些人影,自然都是白曳幽为族长戏伶诞下的、雌雄同体的鬼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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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么不认你的好族长了呢?”
戏伶幽幽地叹了下,就像撕开鱼腹一般,长长的鎏金指甲捏着两侧,如同撩开幕布一般,直直撕扯开白明棠雪白的身子。
雪光映照之下,白惨惨的皮肉隐隐几至透明,仿如堆雪。
白清庙一细瞧,才发现这位居然穿着五色珍珠云肩搭的长衫。
一些个金线串着各色饱满的珍珠缀满了全身,绘成各色的瑞兽图纹,又各自盘桓在盈盈一握的腰间。白珠滚满了这位的长衫,瞧起来犹如一牙富贵的五彩牡丹花。
戏伶手持着一把华美的扇子,把惨白的手轻轻的往白清庙肩头一搭,从白发丝里垂下的珠链、甚至在白清庙肩头垂摇着。
这副似久居深闺的娇弱姿态,第一眼瞥去的时候,让白清庙本能就想要、礼貌地移开视线。
但这位看起来比他还高一点,就像白明棠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也是总做出这种古古怪怪的柔弱姿态。
戏伶斜着眼,指尖轻轻压着对方的肩头,端的是稠艳万分,蝶翅般长睫微微地遮掩、眸里的鬼气。
“过年过节的、不是都拜过老祖宗吗?”
“怎的、小孩儿、不认你的老祖宗了吗?”
白清庙本能的觉得对方说话有点儿像唱戏的意味,嗓子拉的长长的,柔柔的。能在脑海中形成一种画面感。
族里头过年时,每年都会让族里头聚一聚,把老祖宗的喜神像都请出来。
在约莫凌晨的时候、平常人家放鞭炮的时候,他们这些孝子贤孙,都会从第一张拜到最后一张,拜一张张的老祖宗喜神像。
经戏伶提醒,白清庙才想起来这茬。
【但是这些喜神像怎么拜过了,就忘了呢?】
这位就是第一张。
那张喜神像非常的华美,上头也是这样缀满了珍珠,而且是五彩流溢的,也看不出个男女。
自己似乎每看一回都要惊艳一次。也就是说、微生元蝶是本家的族长。
白清庙直直地就往下跪,他可算是晓得戏伶压他肩膀的意思,这个根本就不是让他扶着的意思,这是让他跪。
他甚至都能想出对方那种略微带着一点戏谑的口吻。
尊重一点、老祖宗好吗?
白清庙乖顺地拜倒,惨白的脸擦过雪地,在原地拜了三拜。
白清庙身后的那些鬼东西的眼珠子色彩斑斓,鲜艳的红绿黄紫本来是在一圈圈缠绕。
这下子,在白清庙跪着的时候,全部从眼眶子里夺眶而出。
那些白惨惨的皮子瞬间瘫软在地上。
蝶蛾舒展翅膀,一只又一只五彩绚烂的蝴蛾来回盘旋着。
它们五彩翅膀上的图纹如同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儿,绕着戏伶飞了几圈,安安生生地缀到戏伶长衫上。
而后、停滞住,齐齐一振、鳞粉往下挥洒,再度化为一颗又一颗的五彩珠子。
白清庙这才晓得,那些五彩珠子,那都是拿着一条条人命换来的珍宝。
自己这位老祖宗,微生元蝶,看起来了不得呀。
白清庙又是多给戏伶磕了六个头,彻底五体投地的九拜了。
他这才又在原地直直地又站起来,动也动不了,消消停停地、就这般给对方当支架。
“可真是好生可怜呀,这后代子孙可真是薄情、跪个老祖宗,都要老祖宗本尊主动求着人家跪了。”
白清庙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安安生生的跪着。
也不知道白明棠去了何处,兴许是嘎了,兴许是没有。
自己到雪山里,为什么会碰到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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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浊走着走着,不知何时就迈进了一片黑暗。
四外都是黑漆漆的,好像被关进了一个瓷瓶子里头。
道不浊走了半圈,才发觉这其实是个方形的地方。
这更像是玩四角游戏的时候,走四个角,拍前头的人的肩膀。
其中有一个角点燃着一支蜡烛,不知道是谁点的那白惨惨的蜡烛刚刚燃烧,有着烛泪滚动下来。
“师侄…”
似乎有一个男人幽幽的声音,在喊着他,这应该是个大活人的嗓音。
听对方的声音,似乎年岁不大,这个声音只是没有底气,所以才显着声音有点小。
其实、对方应当离自己也不远。
花与雾其实离老远就看到有一个身影,在那里晃悠着。
看起来年岁不大,自己的师侄长得是那种清秀的长相。
对方看起来也是少年身影,而且也是术士的打扮,不会是自己的师侄吧?
花与雾抱着莲花苞、往前雀跃着一蹦一跳的,他还是想有个人跟自己合计合计这鬼玩意儿到底咋整?
有个鬼,合计合计也行。
对方似乎停止不动了,又像是一点一点的在往前挪着步子。
花与雾不知道,对方其实还是在这儿凑八千八百八十八步禹步呢。
说起来、每一个萤老板的分身都会臣服于戏伶的清白万岁论。
戏伶当时是这么跟道不浊讲的,他说你只要走够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禹步,你就能请到一个自己,而且还能保持清白身子。
这里必须要说到,清白万岁论是被垂萤刻在每个分身的底层逻辑当中,就像是猫的底层逻辑是舔毛一样,必须臣服。
怎么样、你亲自抱着另外一个自己,像抱养一只瓷娃娃一样,你亲手养大你自己,你不想吗?
戏伶蛊惑着。
垂萤纯纯坏事儿做多了,报应都报应到他自己的分身上,他的分身几乎是没有好命的。
这道不浊也是,再加上,他本来也就是个少年,还没有看开。
他自然也想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童年。
俗话说的好,童年过的越不好的人,长大之后就可能越不知道如何弥补自己。
因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的人就生了孩子,领养了孩子,把那个孩子当成了童年时候的自己一样,百倍的对他好,就仿佛那种好弥补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身上,也仿佛终于看开了。
有的人就没有生孩子,因为可能被伤的太惨了,不希望孩子和他一样惨。
道不浊,本就算是修道的,这种心灵上的不圆满,对他本来就是一道坎。
他现在看似有点儿洒脱,实际上就跟那微笑抑郁症似的。
他自然也想让自己的心性更加圆全。
总之,也不知他是被清白身子触动了,还是怎的。
反正他是一心凑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步,希望鬼神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