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赶巧了。”
道不浊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多问什么。
“为了出淤泥而不染,我也是不淌这趟浑水了。这鬼胎的身世就要靠着他自己寻了。”
“你背过身,默念三十个数,然后走一圈再拍到我的肩膀的时候,我就带着花啼月走了。”
道不浊就跟赶着入洞房似的。又好像被什么附体了一般,让花与雾背过身,他好走。
花与雾也是觉着有些讶异,他还以为对方要接着带着这个莲花鬼胎在墓里和他转悠一圈呢。
并且他发现对方的眼珠子里看自己是有一些异样的,还没和对方商量商量。
不过,眼下他也是借助于道不浊,甩脱了一个大累赘。
花与雾好歹还有些良心,他也不好阻拦。
他晓得一些个术士有神鬼手段,便是背过身子,只轻声说了一句,“祝安好。”
花与雾便是开始默念,在默念的过程当中,他只感觉站在原地好舒适,好放松,好像整个人都沉浸于莲花池一般。
那道不浊嗓音极轻,似乎是有意不叫花与雾听到一般,在关键地方说的含含糊糊,
道不浊口中碎碎念念着,“一个两个三四个…娃娃…掉下来。”
“一个、两个、三四个…娃娃…下来。”
“…一个,两个,三四个…”
花与雾只知道说娃娃的,那必然是和萤老板有关系。
花与雾听对方念的似乎是像童谣一样的东西。
民间有种说法就是小孩容易招什么鬼东西,是天眼还开着。
但这玩意儿有利有弊,容易招鬼,东西是一方面,但是也有童子尿驱鬼的说法。
所以,童谣这种玩意,大部分都是鬼神有意将请自己的咒散布于民间,让小孩招来自己好作祟的。
因为古代的小孩大部分都是走街串巷地跑,听到小孩唱那种咒的路人,可就多了去了。
这和萤老板那种娃娃就更有关系了。
所以,道不浊说的到底是什么娃娃掉下来,还是怎么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花与雾虽然背过了身子,但是他脑袋也不闲着,心里头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
花与雾推测,这道不浊供奉的鬼神也是萤老板。
他在碎碎念念的其实是一种咒,是在向萤老板祈愿的意味?
头一种闹鬼是,
首先让别人家去大庙里头拴娃娃,把一个个的萤老板都请回来…。
这个时候,刚出生的娃娃只是一个小孩,又不能走街串巷。
想要收割的话,只能单一的在这家嘎人。
第二种闹鬼就是,
那就是等这个娃娃长大了点,再唱鬼童谣给萤老板招来,好波及更多无辜的路人…
肯定还有第三种,第四种玩法。
比如说在烟花柳巷之地,弄出来的娃娃…
花与雾自个就是个鬼胎,他生来就爱作祟,只不过因为他还没有长大,也是说先天不足吧,本来长大就挺费劲的,就跟着白莲花鬼胎似的,需要大活人的命来供养他长大。
没人供养他就长不大。
所以花与雾爹不疼,娘不爱的只能抑制住了自己的邪性,装成了一个温温和和的大活人,狠狠的压制住了自己。
也是因为压制的狠了,所以花与雾才总是去艳羡他人的邪性。
花与雾才没有什么男女朋友来着,他其实最想要一个爹一个妈。
直到戏伶和垂萤半是点破了花与雾是个鬼胎的鬼事儿。
花与雾才稍稍露出了一些邪性,只不过这两位实在是厉害,花与雾也不能作祟,他作为孝子贤孙,还是要安安生生的完成祖宗的遗愿。
其实,花与雾对于这种鬼事,挺能举一反三来着。
————————
等到花与雾转悠完了这一圈之后,果然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只有,墓室的东南角那点子白蜡烛,好像要燃到尽头了,幽幽地飘着绿灿灿的鬼火。
花与雾只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能把白莲花鬼胎,这分身送走,真不错呢。
——————————
这边,
大师爷坠入了冰冷的湖水当中,不断的下沉,下沉。
先是极度刺骨的冰冷,一下子就将他的大脑麻木住了。
而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五光十色的线条在跃动,犹如那些鬼东西眼眶子里头那种跃动的五色蠕虫。
其实那是蝶蛾卵,只不过大师爷不晓得。
大师爷也不知怎的,他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些鬼东西身上为什么会有透明的五色虹光,那是冰壳子。
这些鬼东西应当是从这冰洞子里头爬出来的。
…
鬼东西爬出来找他们,又把他们恐吓下去,为什么?
戏伶当然是为了好玩,就像人们不为了繁育,而上床似的,当然是好玩啦。
戏伶有意将一行人引上了走步罡踏斗,宴请鬼神的步法上。
不过,戏伶也没打算直接要了这些人的命。
这就像猫捉老鼠不直接弄死似的,当然是为了好玩啦。
他想着给这些人都留一点命,等这些人出了雪山鬼墓,正享受活命、倒斗欣喜时候,再突然嘎掉几个,会更美丽的。
不全一下子让他们嘎掉。
这样剩下的人目睹了几位突然嘎掉,想不出来原因,回到世俗生活里,会一直提心吊胆。
然后,再一一嘎掉…
——————————
不知怎的,大师爷下沉的速度特别快,也不知是不是身子里寄生了太多的蝶蛾卵导致的。
他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沉甸甸的沙袋,也不顺着水流,就是那种直直的、不断的往深处掉。
随着水压,眼前的那些五彩的鬼东西更欢畅的跃动着,似乎有一些从他的眼眶子里爬了进去,一种很意外、很华丽丽的触感,那是鬼东西在划拉着他的眼珠子…
大师爷脑海中似乎都在蠕动着这些五光十色鬼东西,他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些不在可见光范围的色彩,整个大脑都像是一颗珍珠。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可以360度的无限乱转。
——————————
血线是随后坠落下来的,他只看到在荧光色的湖蓝深水当中有一个五光十色的人形在乱闪着,时而像手伸的老长,时而像脚伸的老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形八爪鱼。
那是大师爷的白脸皮子上五彩虫卵慢慢渗入皮肉当中,各色荧光穿透皮肉,当真是五光十色。
…
大师爷也不知是自己氧气耗尽还是被那些鬼东西压迫住神经了,他这会一肢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操控了。
似乎是这些鬼东西终于玩够了,他只得慢慢合上了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睛特别疲惫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浑浑噩噩的,然后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而后,大师爷在一片漆黑中,只觉得自己被轻轻一捞,向远处荡去。
大师爷没有看到血线,
但,血线看到了大师爷。
———————————————
血线到底是个意志坚定的,他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荧光线性的鬼东西,凝聚成一个又一个的荧光色人影。
是的,这鬼东西,更像是人形的“影”,
在艳阳天,人的影会很实,甚至是近乎于黑色。
但是在大月亮底下,人的影儿都会浅一些。
毛月亮就是多云缠着月亮,月亮偏向于一种诡异的红黄色,这时候人的影儿就会分外的浅淡,也不至于消失。
这是一种分外凄迷的颜色。
…
这人影的边缘也是虚虚的,大致是荧光粉和荧光绿为底色上蒙了一层鬼气。
这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就像是将色彩斑斓的蝶翅均匀地撕下来,铺在毛月光底下那种极其浅淡的灰色人影上一样。
以至于虽然底色是荧光色,但却给人一种极度鬼森森的感觉。
这人影来回乱扭着,时而还能弹跳跃动一下,就好像是晕开了一层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