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爷晃了晃手电,点了点那个地方。
那里是一大截玉化的钟乳石,玉脂化的表面像镜子,在手电的摇曳下会折射出重重叠影,那张人脸跟着来回乱晃。
大师爷别过脸,不去看,他突然有点眩晕和犯恶心。
大师爷甚至安抚自己,这样满是云雾,又是光影不停摇曳的情况,容易让人产生“鬼打墙”的幻觉。
而冰椎那种似有似无的滴水声在空间内形成极低频次声波,会引发心悸和恶心。
花与雾在他耳边幽幽地说道:“恭喜你瞧见鬼东西了…”
“这里所有的冰锥里都有这种东西。”
“大师爷,你晓得琥珀吗?每个琥珀里通常都会有一只昆虫。”
“这些冰锥就相当于琥珀,每个冰锥里面也有一个鬼东西。”
“琥珀的形成,绝大多数都是从‘混沌’走向‘剔透’的。”
“所以,这冰锥上半截是剔透的,下半截是混沌的。”
“下面这半截玉脂化的东西,里头虽然没有虫子。但都有一个鬼东西,这鬼东西就是大活人啊,像你们一样的大活人…”
“它们都在瞧着咱们呢。”
“开心吗?我们的父母礼仪有很多‘人’观礼,有了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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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爷一点也不想听这个,他就恨自己多了嘴。
他一点也不欣喜。
“所以,这些冰锥里头都有一个鬼东西,这些鬼东西是殉葬墓主的死人,这冰锥就相当于他们的棺材?”血线发问道,他的逻辑很好,很快地就捋顺了花与雾说的话。
“是呢,妈妈。”
花与雾点了点头,轻快的回答道。
“这是一种术,叫【脱胎】。”
“这些冰锥,里面的人还在挣扎,怨气未散,所以石体呈云雾状。”
花与雾又晃了晃手电,
“半透时,人的灵魂和肉体开始分解,呈蜜蜡状的金绞蜜,也就是玉脂化。”
“琥珀这个由浊变清的过程,在古玩行里叫熟化。”
“冰锥也是同理的。”
“等到冰锥全透明的时候,人体就已化为乌有,只剩一张类似人皮影的东西。”
“这琥珀也就熟了,成了能入药或者起尸的‘仙胎’,也就是脱胎换骨了。”
“所以,这个术叫【脱胎】,就是源自于术的过程。”
“这些仙胎,都是为墓主升仙所炼的人形大药。”
“而且妈妈,你晓得吗?俗话说的好,【玉裹尸,冰镇魂】。”
“你看起来就像个仙胎。”血线依旧桀骜不驯。
他居然在花与雾说到挺重要的地方,打断了对方。
花与雾也不恼,
他再度晃了晃手电,冰锥里头的层层鬼影连同跟着他们的脸一起乱晃,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就好像是恐怖小说里道破了鬼的来历,鬼就出现了一样。
“妈妈,你还不如说我是吃仙胎吃多了,都要返老还童了。”
最后这句纯粹是花与雾胡诌八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又是晃了晃周围的那些冰锥,他总算明白了戏伶为什么喜欢看人影。
那些人影每个都有不同的狰狞、扭曲的神色,看起来别样的美丽、迷幻。就好像猫闻猫薄荷似的,让花与雾很着迷。
“妈妈,如果我就是那个仙胎,可就不要招惹我了。”
“也不要招惹它们了,妈妈。”
花与雾最后一句也没叫大师爷,反而偏头叫血线一声。
血线收回了手指,本来他还想摸摸那钟乳石一样的鬼东西,那玩意儿好像是温热的。
他原本就不太信这个,属于是那种见过了也不信邪的。
但他脑子有点浑浑噩噩的,都忘了自己是纳鬼者,完全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普通大活人。
“……”
血线听了这话,低垂着眼,没说话,也没追究花与雾叫他妈妈。
因为花与雾伸出一只手来,孩子气地偏要血线拉着他。
而且,花与雾看起来还怪担心血线的,装得像是个挺好心眼的小鬼东西。
血线拽住了花与雾的红衣袖子。
花与雾假意安抚道,
“……你们身旁都有个鬼胎,怎么能这么唯物主义呢,怎么还怕呢?以后怎么抱抱我呀?”
“我这些话里有说不通的,你们就归结到闹鬼身上吧。”
“就算是这个理由吧。”
花与雾也没给出多余的解释,这玩意,细说其实也没必要。
他真正要观察的是,血线、大师爷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鬼东西。
人忘掉了,自己是人,就成为了怪物。
血线和大师爷就是这样。
他们两个忘掉了自己是纳鬼者,已经走向了变成怪物的第一步。
由于花与雾也不太了解这方面,戏伶如果是个研究生,那么他就是相当于大学生。
花与雾才刚学的这个知识,来运用。
所以他不敢笃定,还是得看血线和大师爷的反应,才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而且,花与雾觉得血线和大师爷的这种貔貅的形态,很像是蝴蝶作茧自缚的那个茧吗?
这种茧的状态,很像是一种变态发育的过程。
周围的冰锥,如同镜子,依旧是把很多鬼事纠结在一起的手笔。
并且,戏伶和自己所说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对上。
……
这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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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线看着那只洁白的手,他又想起芭比娃娃那事,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他姨姨怪疼他的,从镇上赶集时,买回来了几个地摊小玩具。
玩具里面就一个空心的塑料小马,马的尾巴是粉红的,长长的,挺顺滑的那种塑料纤维。
这玩具虽然不符合血线的审美,但是就是几个玩具里头唯一一个,看起来很上档次的东西。
这小马有那种长长的粉红马尾,看起来很顺滑。
小孩子大多数都手欠,喜欢揪这种长线。
血线玩着玩着,就想把马尾巴拆了,看看到底有多长。
但是当他拆开了这匹空心的小马,发现里面居然个芭比娃娃的头。
这芭比娃娃头也是空心的那种,一捏软绵绵的,甚至能从脖子那个洞里发出一些鸣叫声,有点像是这匹马会马鸣了。
…
那匹小马粉红色的尾巴,其实是那颗芭比娃娃头的粉红头发。
血线觉得的,这有点像他现在经历的事情。
层层嵌套。
看似是花与雾在弄他们,实际上是微生元蝶让他们走的禹步。
微生元蝶背后又有没有其他人呢…?
花与雾和微生元蝶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
血线蹙了蹙眉,将手拽在花与雾的袖子上。
“接着走吧。”
花与雾暗自窃喜,自己的绿茶水平可能是提升了。
戏伶和花与雾,曾经聊过什么是顶级绿茶。
最后,他俩一致认为。
明面上透露出很茶的气质,多数人第一眼以为是“低级绿茶”,轻敌的同时,对比嗤之以鼻。
但是,当你主动倒贴过去,大多数人都会不忍心拒绝。
可是大多数人在与你交往过程中,发现你实在坏得有趣,产生了强烈的愧疚忏悔。
最后,真的与你交好了。
这就是高端绿茶,能歪曲对方的认知。
虽然这玩意儿戏伶和花与雾还没研究完,但是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