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昏黄,如同集聚无数天重叠在一处的黄昏。
无数的鬼影细细长长地吊在天幕上飘摇着,交织着,或是垂首,或是诡笑,都莫名的阴邪。
没有本事的鬼在昏黄天幕上就没有个人形。
更没本事的则是充当昏黄天幕上那昏黄的祥云、荧光点。
再就是根本就不存在于昏黄天幕之上。
若是有本事,再细看血肉、纸人、骨头架子各不相同,爬满了青苔,攀着蛛丝,时而有所空缺,或大或小,取代了日月星河,
它们俯视着只有摄青鬼能看到的“人间”,也是鬼蜮。
昏黄天幕的一隅,
正西方的一个则是如同皮影戏里的鬼魅,古黄纸钱纷纷坠落。
那是一尊旋转的黯淡彩色观音,无面柔慈相,四肢头颅不断倒悬着,周身生生灭灭着三千手足,如同贴敷在灰色鬼影上的画皮。
那是垂萤。
而那五彩娇花现在高高挂起于昏黄天幕的西南一隅,斜斜地软歪在那鬼观音的怀里。
冷不丁看过去,他就好像是无数盘卷着的毒虫和娇花拼凑而成的一朵五彩娇花。
本来应该做莲台的娇花,却被鬼观音捧在怀里。
那细细软软的花枝上撒了一层古旧的纸钱,那娇花的脑袋泛着一点子鬼笑。
显而易见,这娇花未来应当是戏伶。
只不过,垂萤还没有把戏伶塞到这朵鬼魅的娇花里。他正寻思着怎么帮帮对方呢。
昏黄天幕的降临昭示着鬼蜮的降临,
原本存在雪山鬼墓最下面的荷花池冒了出来,与千尸傀校的三池水重叠,
再与妖粉惨绿的鬼雾重叠着,
那三池水就是香雪凝和江孟年的相遇之地
这荷池水混合了尸蜡、尸水、香灰、鬼蛾子鳞粉也瞧不清是个什么颜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网状菌丝,还泛着五色虹彩。
巨大的荷花池天地一色。
千千万万朵荷花绽放着。
那是无数大活人的头颅从腔子里如荷花般绽放。
荷花池即尸池,
这些荷花头脖颈断口朝下浸在池中,颅顶朝上裂开,脑花“绽放”出层层血肉花瓣。
四肢分裂藕断丝连,细细长长的死白颈子轻轻摇曳着,
它们的五官死死闭着,唯独嘴唇微张,从嘴里爬出极细的伥鬼虫丝,垂到池水里,如同荷花的蕊丝。
每一颗头颅都是从池底伸出的“花茎”顶端的“荷花头”。
细细的花茎是颈椎,颈椎被拉长,一节一节,如同莲藕的节。
与此同时,
天幕之上好像也有这种倒挂的莲花尸蜕,层层叠叠,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一直垂到池面,像一片倒长的荷花林。
如同流光尾翼一般,仿佛一碰就要散掉。
这是一大片上下镜像的梦魔荷花池。
这是千尸傀校的镜像鬼、垂萤的黄粱梦鬼、墓主的倒错鬼交感而成。
有首古诗倒是太过契合,
【满目荷花千万顷,红碧相杂敷清流。】
【孙武已斩吴宫女,琉璃池上佳人头。】
这是形容满池千千万万的荷花,红绿交错,如同一个个佳人的头颅。
【红碧相杂敷清流】是说,红色的是血、是尸斑、也是尸体身上的胭脂色,如同荷花般。碧色是虫卵的荧光、是鬼蛾子的冷光。
两者融合着妖红、惨缕的雾气交织在池面上,形成一种艳丽到极致的腐败之美。
【孙武已斩吴宫女,琉璃池上佳人头。】
这些鬼莲花原本的用途,就跟孙武已斩吴宫女这句差不多,
“孙武斩宫娥”是要练兵的,墓主是在“练尸”。
池中每一朵盛开的“荷花”,都是一位佳人的头颅,是墓主的庙妓这种。
佳人活色生香,是被斩首后、头颅浮在池面上、像荷花一样为墓主而盛开。
这些被墓主亲手斩下的美人头颅,被炮制成永生绽放的倒错莲花,打造成一大片荷花池。
墓主一直没有亲自出现,也是因为这个。
墓主把自己也分散到了这些荷花佳人、飞天女尸的头颅当中,最后藏身在了那片盐水湖的湖底最深处。
雪山鬼墓当中没有一个鬼东西是完整的墓主,但又无一不是墓主。
这个法子叫,【莲花尸蜕】。
倒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尸蜕有蜕皮,脱胎换骨的意味,
正常的莲花尸蜕有如同蛇蜕,去旧皮、长出新皮,每蜕掉一层皮,人就越年轻,直到呈现出婴儿的形态,这就叫起死回生了。
但,墓主是把一部分的他自己分散到这些个莲花当中,就好像是为他人做嫁衣似的,把自己养成一颗又一颗的大药喂给戏伶。
但要注意,这只是一部分墓主。
这样的行径就好像是一些生物在遭遇到危险之前就喷出内脏要逃跑似的,
墓主就是做了这些虚假的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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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萤……我难受…”
戏伶赤裸着身子,
他又急着想吞掉这些莲花头颅,可小肚子又鼓鼓胀胀的,吞不进去这些大药。
戏伶转了转眼珠,换了法子,他找垂萤,就能吞掉更多的东西了。
天地都是飘摇的莲花,
这颗美人脑袋于凄迷的虹彩荷花池当中,被簇拥间翩然起舞一样飘摇着飞过来了。
如同震颤的银蝶一般,雪白的白发,雪白的小脸,细细长长的脖颈后头,细腰如勾,来回翻折着。
中途、戏伶甚至轻轻地发出了几声低笑,
但,那死白的小腹被折得半圆,惨白的薄膜几乎能隐约看到其下晶莹薄嫩的莲花肉,是毫无起伏的。
就好像刚刚被宰杀掉、开膛破腹的鲤鱼。
不知道有没有看过鲤鱼蹦跃出水面,吞吃荷花,
大概就是一条被开膛剖腹的鲤鱼,还要吞吃荷花,然后荷花落到了被开膛的鱼腹当中,像是肚子里藏了一点濒死挣扎的幼蝶,随时要破蛹而出。
那种诡异又美丽的场景。
瓷娃娃一看戏伶的姿态就晓得自己这也是要遭报应了,
妈呀,戏伶怎么还要呢?
自己现在可只剩个脑袋,戏伶爬过来找自己吃什么呀?
虽然心里很恐惧,但是真是好期待呢。